第54章 椰棕制绳耐蚀改良

瘴气风波过去没多久，工造司的绳坊就遇上了难题。

三艘尖底舰陆续完工，加上六艘主力船的帆索升级，船队对绳索的需求量陡增，原先从中原带来的麻绳积储消耗极快。

翻着簿册，任衡问：“账上还剩多少麻绳？”

算了算，老绳匠说：“够主力船用一个半月，尖底舰费得快，主帆索半个月就得换一根。”

只是麻绳怕渊水浸泡。泡上十天半个月便发糟断股，总要更换，远渊行船，耗材负担不轻。

这些日子和岛夷交易，换来了大量椰棕原料。岛上土著编筐拴船都用椰棕绳，泡在渊水里也不容易烂。这东西，任衡早就盯上了。只是原生椰棕绳耐腐却不足承重，韧性弱，拉力有限，只适合拴些轻物，做不得船上的主帆索。

带着绳坊工匠，他便琢磨着改良椰棕绳的制作工艺，想做出耐渊水腐蚀、拉力也够格的船用绳索。

绳坊就设在港湾边的工棚里。地上堆着小山似的椰棕纤维，旁边摆着几缸泡着的棕丝，还有各式捻线工具。任衡带着三名老工匠，从最基础的原料处理开始试。

先要处理纤维，脱胶软化。

原生椰棕纤维硬且脆，直接捻线很容易断。先把椰棕拆成细纤维，工匠们放进加了草木灰的水里浸泡三天三夜，让胶质慢慢溶出来。泡好的棕丝捞出来，用木槌反复捶打，纤维变得柔软顺直。

光是这一步，他们就试了四五种草木灰配比。

“硬木灰泡的软是软，一拽就断。”一名工匠拽着手里的棕丝摇头，“混贝壳粉的拉力够，可太硬，捻的时候卡手。”

捏了捏两种棕丝，任衡说：“继续试。以硬木灰为主，掺少量贝壳粉，既要软，又不能丢了拉力。”

最后定下硬木烧成的灰，碱度合适，泡出的纤维柔韧度最优。

纤维备好，下一步便是捻线合股。

捶打好的细棕丝，先捻成单股线，再三股合成细绳，三股细绳再合成粗缆。捻线力度很有讲究，捻得松，绳股容易散；捻得过紧，纤维又会脆断。工匠们反复调整松紧度，每做一段就测一次拉力，断了就再调。

“又散了！”一名工匠把断了的绳子扔在地上，“松了散，紧了断，这东西怎么这么难伺候。”

初时捻出的绳子，稍一拉扯便从股缝散开，捻紧又脆裂，左右都难周全。

老捻工姓周，干了二十年绳匠，手上的茧子比铜钱还厚。

蹲在捻线架旁盯了半天，周师傅伸手按住工匠的手：“别快，一圈一停，让纤维咬合上。捻线跟熬胶相仿，火猛就焦，火弱熬不透，急不得。”

他试着把捻线速度放慢，每捻一圈就停一下，让纤维充分绞合。练了整整两日，才捻出紧实均匀的棕绳，股与股之间咬合紧密，拽都拽不开。

绳股捻成，还要上浆定型，这一步决定耐腐的本事。

这是提高耐腐蚀性的关键。试了桐油、树胶、松脂好几种浆料，任衡一种一种地试。单用桐油，干透之后黏硬；单用树胶，脆得易折；松脂气味重，还会引虫。

把几种浆料摆在案上，任衡说：“单用哪一样都不成。桐油可以隔水，树胶添韧性，试试桐油混少量树胶，搅匀后浸透棕绳，不可暴晒，免得开裂。”

最后定下二者相混，七分桐油三分树胶，加热搅匀后，捞起悬在通风处阴干。浆膜裹住绳身，渊水难以渗入，纤维损耗也慢。

改良后的第一根成品棕绳做出来时，粗得跟成人拇指似的，深褐色，摸着光滑紧实。

当场测试，工匠们一头拴木桩，一头吊重物，最后吊了大石块，绳子也只是拉长，没有断股迹象，拉力比普通麻绳高出两成。

“三百斤都没断！”一名工匠拽着绳子不肯撒手，扭头冲任衡喊，“主事的，这比麻绳还结实！”

渊水浸泡测试更见成效。三十天时麻绳已经发糟，纤维一搓就碎，可椰棕绳依旧紧实，冲干净后强度丝毫未减。一直测到第四十五天才出现轻微磨损，使用寿命足足是麻绳的一倍还多。

任衡拿着铜尺量泡过渊水的棕绳尺寸，眼底露出笑意：“成了！”

有了这种棕绳，帆索更换间隔便可拉长一倍，远航之时，耗材能省下不少，断索的凶险也少几分。

工艺定型后绳坊立刻批量制作。岛夷部族听说商族收椰棕还能换铜器，纷纷把打好的椰棕纤维送过来，互市坪上的椰棕交易量翻了好几倍。

“原料够了，人手不够。”老绳匠清点着工坊说，“捻线的只有五个人，一天出不了多少。”

任衡拍了下绳子：“扩招人手，再教几名土著妇女拆分椰棕。精细捻制由我们工匠来，粗活交给她们。”

工坊添了人手，土著妇人学会剥棕之后，原料供得上，出绳也快了。

一根根粗细不一的椰棕绳从绳坊里出来，细的做缝船线捆扎绳，粗的做帆索碇缆。最先换上新棕绳的是首艘尖底舰，莱振试航后回来，一上岸就找任衡。

拍着船舷，莱振说：“这绳子好使！沾了渊水也不发硬，调帆比麻绳顺溜多了，我跑了一圈，主帆索一点事没有。”

造二号、三号尖底舰之时，帆索缆绳一概改用新棕绳，不再耗存下的麻绳。船坞拖拽、捆扎的绳索也陆续替换。自此工造司所需绳材，本地便可自制，不必全靠从中原运来的存料。

到了月底盘点，绳坊已经产出数百丈改良椰棕绳，足够装备十艘主力船。

任衡把工艺细则刻在木简上，定下船用椰棕绳的成制。脱胶、捻股、上浆阴干，每一步都有明确规制，保证做出来的绳子品质齐整。

第一批新棕绳换上主力船那日，老绳匠拎来两捆绳索给任衡看。一捆用了半月的旧麻绳，表层已经起毛；另一捆新椰棕绳，硬实光滑。

“往后所有船，全换这个。”任衡只说了一句。

老绳匠应了一声，抱着两根绳子往绳坊走，脚步比来时轻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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