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狂妄的供述

失重感转瞬即逝。林曼被重重地砸在302客房那张尺寸夸张的真皮圆床上。床垫极佳的弹力将她整个人往上抛了半寸，落下时，右脚踝错位的骨缝狠狠撞在床板边缘。钻心的刺痛顺着小腿神经直劈脑门。

林曼死死咬住嘴唇，将差点脱口而出的惨叫硬生生咽了回去，只从牙缝里漏出一声含糊不清的醉酒嘤咛。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墙壁上两盏昏黄的壁灯亮着。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的情趣熏香，混合着刘建国身上令人作呕的汗臭和浓烈的伏特加酒气。

砰。两个装满三百万现金的黑色帆布包被刘建国粗暴地踢到床脚。

金属拉链撞击大理石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泽那个王八蛋，真当老子是做慈善的？”

刘建国站在床边，他双手抓住那条爱马仕皮带的金属搭扣，用力一抽，他随手扔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派个女人来要账，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领口的扣子崩飞出去，砸在电视柜上。刘建国露出一身肥腻的肥肉，胸口那条粗大的金链子随着他骂骂咧咧的动作剧烈晃荡。

林曼瘫在床单上，长发散乱地遮住大半张脸。

她的视线下垂，借着发丝的掩护，死死盯着刘建国那双不断逼近的皮鞋。

内衣夹层里的录音器主板正在全功率运转。劣质电池散发出的高温，隔着薄薄的蕾丝布料，已经将她那块皮肤烫出了水泡。

疼。火烧火燎的疼。

但她连眉头都不能皱一下。她必须让这个自负的暴发户把最致命的底牌吐出来。

“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这八百万的债，得拿什么来还!”

刘建国靠过来，宽大的圆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带着烟臭和酒气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林曼的脸。

不能让他碰。底线一旦被撕破，这场局就彻底废了。

林曼喉咙一滚。她没有任何抗拒的动作，而是顺势猛地弓起后背。

“呕......”一声撕心裂肺的干呕声在安静的客房里炸开。林曼借着这股反胃的生理反应，双腿用力一蹬床垫，整个人顺着圆床的弧度往旁边剧烈翻滚。她大半个身子探出床沿，脑袋悬在半空，对着地毯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干呕。

这不仅仅是演戏。刚才在包厢里强行咽下去的那一小口高度伏特加，在胃里翻江倒海。林曼用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借着疼痛逼迫胃酸上涌。几口酸水混合着酒气，真真切切地吐在了那块昂贵的手工羊毛地毯上。

刘建国扑了个空，半个身子砸在床垫上。他愣了两秒，转头看着趴在床沿吐得一塌糊涂的女人。胃酸的酸腐味瞬间冲散了房间里的情趣熏香。眼底刚燃起来的火，被这一滩呕吐物直接浇灭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暴躁。

“**，真扫兴!”刘建国嫌恶地往后退了半米，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扯出几张纸，胡乱擦了擦手。

林曼虚弱地趴在床沿，胸口剧烈起伏。她没有去擦嘴角的污渍，只是用一种黏糊、迷离，又带着三分质疑的眼神，斜斜地看着刘建国。

“刘总......骗人......”

林曼的声音沙哑，把醉鬼那种不讲逻辑的胡搅蛮缠演到了骨子里。

“陈老板都说了......你外汇渠道卡住了......连烂尾楼的份额都要贱卖......”

她打了个酒嗝，翻了个身，半靠在床尾。她的话却像刀子一样精准地扎向刘建国的死穴。

“你根本不是什么大老板......你就是个被鼎盛追着屁股要债的穷光蛋......连区区八百万都拿不出来......还在这儿吹牛......”

这几句话，把刘建国刚才在陈牧那里受的窝囊气，全给点炸了。

一个底层销售，也敢看不起他？

“老子给不起？”刘建国猛地转过身，肥胖的手指指着床脚那两个黑色帆布包，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你睁开狗眼好好看看!那里面装的是三百万现金!老子提着当零花钱玩!”

他几步走到房间的迷你吧台前，拉开抽屉，摸出一根古巴雪茄咬在嘴里。银色的防风打火机窜出幽蓝的火苗，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鼎盛那八百万算个屁!”刘建国深吸了一口雪茄，吐出浓重的烟雾，满脸都是不可一世的狂妄。

“陆庭深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真以为能拿捏老子？老子是在教他做人!”

林曼靠在床尾，左侧锁骨下方的皮肤已经被烫得失去了知觉。

她需要更具体的东西。光是一句“教做人”，根本钉不死这笔账。

“教做人？”林曼嗤笑了一声，眼神更加涣散，语气里的轻蔑毫无掩饰。

“人家陆总......动动手指头就能捏死你......你拿什么教......吹牛谁不会......那八百万的白纸黑字......你还能赖掉不成......”

刘建国夹着雪茄的手指隔空点了点林曼的方向。

“白纸黑字？”

他冷笑一声，迈着步子走回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曼。

“滨海1号那个破烂尾楼，资金链本来就见不得光。鼎盛要在江城拿地，钱不够，就走恒星地产的账。”

刘建国的声音在客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进林曼胸口的录音器里。

“陆庭深和陆沉渊这两个姓陆的，背地里狗咬狗，做阴阳合同洗钱。老子不过是顺水推舟，借着他们洗钱的通道，把那八百万的工程尾款直接做成了坏账!”

他越说越得意，“那笔账，老子早就通过老城区的地下钱庄，洗到海外的空壳公司名下了。江城华府账面上挂着的那八百万，就是一堆废纸!”

林曼的心跳在这一刻停了半拍。

阴阳合同。

洗钱通道。

地下钱庄。

这已经不是一笔简单的死账了。这是鼎盛地产和恒星地产最核心的漏洞，是两个陆总争斗的致命把柄。刘建国这个被逼上绝路的蠢货，为了在女人面前找回那点可怜的虚荣心，把底牌全掀了。

只要这段录音在手。她不仅能解决江城华府的对赌协议，还能直接拿着这东西去敲开陆庭深和陆沉渊的大门。

陈牧想用外汇渠道吃下刘建国，她就要把这盘棋连根拔起。

“空口无凭......”林曼继续装醉，声音越来越小，“你既然洗干净了......跑什么......”

“老子跑，是因为陈牧那个笑面虎想趁火打劫!”

刘建国把抽了一半的雪茄重重地按在实木床头柜上。

烟头在昂贵的木料上烫出一个焦黑的窟窿，火星四溅。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劳力士金表。

十一点十五分。距离飞往温哥华的单程航班，时间不多了。三百万现金还在脚边，他没耐心再陪这个醉鬼废话了。炫耀的快感得到了满足，剩下的，就是最原始的发泄。

“行了，废话说够了。”刘建国转过身，浑浊的眼睛再次死死盯住床上的林曼。

“老子的底你也听明白了。现在，该办正事了。”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停顿，将她死死困在臂弯和床垫之间，不给她任何翻滚逃脱的空间。

浓烈的汗臭和烟味扑面而来。

手指发力，布料发出撕裂的前奏声。

林曼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涣散迷离的眼睛里，醉意退得干干净净。没有恐惧，没有慌乱。

清明得令人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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