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恶魔的账单

林曼手里的玻璃残柄又往下压了半寸。锋利的尖端刺破皮肉，暗红的血珠子顺着刘建国粗壮的脖颈大颗滚落，直接渗进衬衫领口。

刘建国高高举着双手，连喘气都不敢太大声，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抵在自己颈动脉上的玻璃碴。

“林主管……有话好说，别把事情做绝。”刘建国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这八百万，我认。但这会儿是大半夜，银行的大额对公转账系统早就关了，跨行结算根本走不通。你就算把老子脖子捅个窟窿，钱也落不到鼎盛的账上。”

“刘总真当我是刚入行卖楼的小姑娘？”林曼脸色没有半点波澜。

“老城区的地下钱庄二十四小时通宵营业，你的海外洗钱通道要赶在去温哥华的飞机起飞前把现金走完，现在系统正开着呢。”

她腾出右手，沾着血的指尖从深V领口里抽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条，啪的一声甩在刘建国被冷汗浸透的脸上。

“八百万打给鼎盛地产江城华府项目的监管账户。另外转三百万到这个海外不记名账户。”

刘建国脸上横肉狠狠抽动了两下。

“三百万个人封口费？小丫头片子，你胃口未免太大了点！你知不知道江城这片地界上，有多少人替老子卖命？今天你要是敢敲老子这一笔，你前脚走出夜色阑珊，后脚就得被装进麻袋沉到江底喂鱼！”

他试图用道上的狠话扳回局势，眼神直往床头柜上的座机飘，心里盘算着怎么拖延时间等楼下的打手巡查。

林曼没有被他的威胁吓退，反倒轻轻笑了一声。

她手腕猛然发力，玻璃碎片的尖端再度深陷一毫米。剧痛让刘建国浑身紧绷，额头上青筋暴起，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刘总，你搞错了一件事。”林曼俯下身，红唇几乎贴到他的耳廓，声音轻柔得像在报楼盘销控，却字字带着刺骨的凉意。

“我不要命，我只认钱。”她用没握玻璃的右手拍了拍刘建国那张淌满冷汗的胖脸，留下几道血印。

“现在是凌晨三点。你飞温哥华的单程机票是早上七点一刻。你名下的房产已经被银行查封了个干净，包里那三百万现金是你最后的跑路盘缠。只要我把内衣里的录音往江城税务局和经侦大队一送，再抄送一份给陆庭深和陆沉渊两兄弟……”

林曼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不用等你的打手把我沉江，陆家两兄弟就会亲自派人把你的皮扒下来。到时候别说温哥华，你连江城机场的高速收费站都过不去。”

这几句话精准地扎在刘建国的心窝子上。他那点自负与侥幸，在绝对的信息压制面前被碾得粉碎。

“我转……我转还不行吗！”刘建国彻底崩溃了，带着哭腔吼了出来。

“手机在沙发上的手包里！网银盾在内层拉链！”

林曼膝盖死死顶住他的胸口，反手从沙发上勾过那个黑色的鳄鱼皮手包，拉开拉链，翻出一台定制的加密智能手机和一枚金属U盾。

“点开境外私行App，免提打给你的中间人。”

林曼将手机屏幕转过来，调出拨号界面，递到刘建国嘴边。刘建国手指颤抖着按下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老刘，外汇通道准备好了，你那三百万现钞什么时候送过来？”

“别废话！”刘建国死死盯着眼前的玻璃碎片，咬牙切齿地喊道。

“先从我的离岸备用金账户里，给国内鼎盛地产的指定对公账户打八百万人民币，走跨境加急通道！备注写滨海1号三期工程结算尾款！”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老刘，现在平账？你疯了？那可是你留着买境外信托的钱！”

“让你转你就转！少他妈废话！还有，再转四十五万美金，折合三百万人民币，进我刚发给你的那个海外不记名账户！”

刘建国冲着话筒咆哮，眼眶通红。“立刻办！两分钟之内我要看到回执短信！”

“行……你别后悔就行。”

电话被挂断。时间在安静的客房里一秒一秒地流逝。

叮。一声清脆的短信提示音在死寂中炸开。

林曼垂眸看去。第一条短信来自瑞士联合银行的加密通道，八百万人民币的离岸清算指令已经生成，资金穿透多层跨境通道，直接进了江城华府对公监管账户。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亮起。那串不记名海外账户里，准确无误地多出了四十五万美金的可用余额。

三百万个人封口费，到账。林曼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将手机塞进自己的风衣口袋，随后缓缓抽回了抵在刘建国脖子上的玻璃碎片。

鲜血顺着他的颈窝淌了一大片，刘建国像一条搁浅的死狗一样瘫在床单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衣服被冷汗浸透。

“刘总，合作愉快。”林曼单手撑着床沿站起身，错位的右脚踝踩在实木地板上，钻心的剧痛瞬间窜上神经。

她脸色微变，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是弯腰抓起地上的那枚改装微型录音器，重新塞回内衣残破的夹层里。

“录音的母带在我手上。只要你在温哥华安分守己，这段音频永远不会出现在经侦支队的办公桌上。但如果你想在背后搞什么动作……”

林曼回过头，散乱的黑发遮住半边脸颊，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我保证，你刚下飞机，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就会到达温哥华国际机场。”

说完，林曼抓过旁边沙发上的黑色风衣披在身上，遮住被撕裂的裙摆和满身的血迹。她强忍着右腿骨缝错位的剧烈撕裂感，一步一步朝着302客房的大门走去。

拉开房门，外面的走廊空无一人。

刘建国仰躺在凌乱的圆床上，死死按住脖子上的伤口，盯着林曼离去的背影，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臭**……走海外空壳账户平账，你以为陆庭深和税务局是瞎子吗？等查账的风声一起来，我看你怎么死……”

……

清晨七点半，江城的薄雾还没散尽。江城华府售楼处财务部的大门被钥匙拧开。

核算员唐宁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速溶咖啡，打着哈欠坐回自己的工位。昨晚销售二组的主管王海和总监苏娜在群里明里暗里地排挤林曼，传得沸沸扬扬，说是林曼为了三百万的定金单惹恼了大客户，不仅被停职，还立下了三天追回八百万死账的离谱军令状。

整个售楼处的人都在等着看林曼卷铺盖滚出江省地产圈的笑话。

“八百万积压三年的工程死账，要是能要回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唐宁摇了摇头，随手将咖啡杯放在桌角，伸手按下了电脑主机的开机键。

屏幕亮起，她输入财务系统的内网账号密码，顺手点开了招商银行对公监管账户的实时流水后台。

按照每天早上的例行流程，她需要核对前一天的意向金和定金流水。

后台界面刚刚刷新出来，一条加粗标红的大额入账通知瞬间弹在屏幕正中央。

【交易时间：04:22:15】

【汇款方：Union Bank of Switzerland（离岸跨境通道）】

【转入金额：￥8,000,000.00】

【交易附言：滨海1号三期工程尾款最终结算结清款】

【当前账户可用余额：￥8,300,120.50】

噗！

唐宁嘴里刚喝进去的一口热咖啡直接喷在了键盘上。她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工位上弹了起来，双手使劲揉了揉眼睛，甚至怀疑自己通宵追剧产生了幻觉。

八百万？整整八百万现金，一分不差地躺在监管账户里！

唐宁手指发抖地握着鼠标，拼命点击刷新按钮。

一次，两次，三次。

后台的数据纹丝不动，那行醒目的八百万大额回款，清清楚楚地昭示着，那笔被全公司公认为不可能收回的三年烂账，在今天凌晨彻底清零了。

“这……这系统出Bug了吧？！”

唐宁的声音尖锐地打破了清晨财务室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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