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同门反目露真容

祭坛顶端，浓烟与残余的金火慢慢散去。

柳白楠站在炸裂的青石案几后头，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烧成灰烬的北境舆图，缓缓抬起头，隔着黄金面具盯住了台阶下的灰衣老者：

“老东西，本座还没腾出手去寻你晦气，你自己倒主动跑来拒妖关送死了。”

面对老者的呵斥，黄金面具下的柳白楠没有半点惊慌，发出一阵沙哑冷笑。

他单手拎起沉重手杖，脚下青砖轰然炸裂，整个人猛的拔地而起，直扑老者面门！

灰衣老者面对当空扑落的柳白楠，脚尖在青石地面重重一点。

他整个人拔地而起，跃出数丈高，右手握紧七星长剑迎面劈了上去。

当的一声巨响在半空炸开。

黑褐色手杖与厚重剑刃悍然撞在一处，火星四溅。

更吓人的是，两人兵刃交击的中心竟然炸开一团肉眼可见的气浪，顺着四面八方狂飙出去。

轰隆几声闷响。

八角祭坛边缘的一排青石护栏连同三只幽绿火盆，没等挨着兵刃边儿，就被这股隔空轰来的无形气劲震得四分五裂。

碎石块夹杂着滾烫的木炭四处乱飞，打在周围的招魂幡上噗噗作响。

矮胖堪正吓得把脑袋往脖子底下猛缩，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妈呀，快退开！”

“这是先天大宗师的内力外放，挨擦着一点儿就得筋骨寸断！”

高瘦堪正也顾不上维持阵型，拖着宣花大钺往院墙边躲，扯着嗓子提醒同僚：

“都把招子放亮些，离法坛远点儿！”

“柳修造把一身横练内息全催动起来了，这气劲比刀子还快！”

半空之中，柳白楠与灰衣老者一触即分，又在转瞬之间借着祭坛石柱的反弹力道再次撞在一起。

两道人影在数丈高的夜空里兔起鹘落，手杖与长剑碰撞出密集的爆鸣声。

每一记硬拼，都有霸道的气劲余波贴着地面横扫出去，将院内的青石板犁出一道道深沟。

站在圆形石台人群里的张怀，借着低垂的眼皮缝隙看着半空中的交锋，后背阵阵发紧。

一块飞溅的碎石子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带起的劲风刮得脸皮生疼，在后头孙麻子的肩膀上砸出了一个血窟窿。

张怀暗暗心惊，彻底收起了先前对邪道妖人的固有看法。

原本他还以为柳白楠和这突然杀出来的灰衣老头，都是些只懂得摆弄香案符咒、肉身脆得跟纸糊一样的方士道人。

谁能想到，这两人动起手来半点花架子都没有，全是一拳一脚能把空气打爆、踏入先天境界的顶尖武道大宗师！

要是刚才在柳白楠登坛的时候，自己不知死活地冲上去近身搏杀，根本不需要对方念什么邪咒，单凭这手内力外放的霸道功夫，一巴掌就能把自己拍成肉饼。

砰、砰、砰！

半空中的两人转眼已经硬拼了十几个回合。

柳白楠手里的黑褐色手杖看着笨重，抡起来却大开大合，每一杖砸落都带着万钧力道，逼得灰衣老者只能举剑硬架。

更要命的是，随着柳白楠身形高速腾挪，他腰间与胸前悬挂的数十枚白玉蝉剧烈磕碰在一起。

叮铃铃，叮铃铃！

急促刺耳的夺命铃音在半空连成一片，每一次脆响都精准地卡在灰衣老者换气变招的节点上，震得老者脑仁发晕，手上的剑招接连出现凝滞。

“好阴损的玉蝉摄魂音！”

灰衣老者咬紧牙关，挥剑勉强荡开横扫而来的杖尾，身形在半空连退三步，落地时双脚把台阶踩裂了两块。

他喉头一甜，唇边已经渗出了一缕鲜红的血迹，握着七星剑的右手微微发抖。

“柳白楠，你居然把邪功和外门横练糅合到了这等境地！”

灰衣老者喘着粗气，脸色极其难看，显然没料到柳白楠如今的真实斤两会这么恐怖。

柳白楠稳稳落在八角祭坛的台阶最高处，单手提着黑褐色手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阶下方的老者。

黄金面具底下传出一阵沙哑刺耳的讥讽笑声：

“死老头，你还拿几十年前的老黄历来揣度本座？”

“如今的你固步自封，血气衰败，根本不是我师徒二人的对手！”

柳白楠向前迈出一步，胸前的白玉蝉叮当作响，语气里满是轻蔑：

“当初师尊念在往日情分上，好心让你和我们一起出山，共享这大庸朝廷的泼天富贵，你偏偏犯贱不肯干！”

“怎么着，当年装清高拍屁股走了，现在看大局已定，又想跑回拒妖关来坏我的好事？”

“痴心妄想，绝不可能，今晚你就给本座死在这儿吧！”

李堪正在一旁听得精神大振，捂着刚才被震伤的胸口高声叫好：

“修造大人神威盖世！”

“这不识抬举的老东西敢来咱们王府撒野，今日定叫他有来无回！”

灰衣老者抬起左手擦去唇边的血迹，挺直脊梁怒喝：

“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师徒二人为了自己求长生、谋私利，拿整个北境几十万军民百姓的性命去喂养那种鬼东西，老夫今日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得替祖师爷清理门户！”

石台血泊中央，张怀听着两人的对骂，心头豁然开朗。

这灰衣老头果然和当朝国师、柳白楠师徒俩是同一个隐世师门出来的旧识，只因为看不惯国师师徒助纣为虐、搞出三万里巨妖关的血祭阴谋，这才彻底翻脸决裂。

不过眼下这局面，这老头满腔正气，武功路数却被柳白楠克制得死死的，怕是清理门户不成，反倒要把老命搭进去。

祭坛顶端，柳白楠显然也没耐心再跟老者浪费口舌。

“清理门户？就凭你这把老骨头也配！”

柳白楠冷哼一声，左手猛地抬起，一把扣住脸上的黄金祭祀面具，直接将其扯了下来，随手扔在脚边的血泊里。

借着火盆的绿光，张怀看清了柳白楠藏在面具底下的真容。

那是一张极其冷酷阴鸷的中年男人脸庞，皮肤苍白毫无血色，可额头与两腮的皮肉底下，却密密麻麻爬满了蚯蚓般粗大的黑色青筋，看着邪门到了极点。

矮胖堪正偷瞄了一眼，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小声冲旁边的高瘦堪正哆嗦：

“孙师兄，修造大人居然把面具摘了，这是动了真格的要绝杀啊！”

高瘦堪正脸色煞白，连忙把头低下：

“别乱看，修造大人要动用压箱底的邪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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