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他不去县里

陈默表态不去县里的事传开以后县里一些人说：“他傻。”也有人反倒高看他一眼。

说：“陈默傻的是县里那些钻营的人。”他们说：“副局长是实打实的副科级多少人熬了十几年都熬不上。”他一个借调来的年轻干部白送的位子都不要不是傻是啥。

高看他的是周汉良是牛振邦是茶厂的工人。周汉良在县里跟人说起这事说：“陈默同志看得透。位子是虚的事是实的。他能分清这个就比好多人都强。”

牛振邦听了县里的议论跟陈默说：“小陈有人说你傻。你别往心里去。傻不傻往后看。”

陈默说：“牛乡长我不往心里去。我知道我是谁我知道我要办啥事。”

县农业局副局长的位子最终定了县农业局的老科长姓吴。吴科长在县农业局干了十几年老实本分是个坐得住的人。县里人说：“这个位子给老吴是论资排辈也给得起。”

老吴上任那天县农业局开了个会。老吴在会上说：“我老吴在县农业局干了十几年没干出啥名堂。往后农业局的事还是老规矩：按政策办按程序办。大家伙儿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县里人听了说：“老吴这人本分。”也有人说，老吴本分是本分可压不住阵。农业局往后的试点怕是要靠着白鹭乡自己撑了。

这话传到陈默耳朵里他想了想说：“试点的事本来就是厂里自己干出来的。县里支持是情分不支持是本分。咱不指望谁压阵咱自己把阵站稳了。”

老吴上任前还专门来了一趟白鹭乡见了陈默。他说：“小陈农业局往后试点的事主要靠你们自己。我是个守成的人不添乱也帮不上大忙。茶厂有事尽管来县里找我能办的我办。”

陈默说：“吴局长您这话实在。茶厂的事本来就是厂里的事。您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

老吴笑了说：“行。那咱就说定了。你在前头闯我在后头看。闯出啥事我给你兜着底。”

陈默说：“吴局长您这句话比啥都强。”

省里的专项支持到账那天陈默先没动钱。他让贺双喜把账立起来专款专用一笔一笔记。他说：“贺会计专项的钱是省里给咱的信任。咱花每一分，都得对得起这信任。”

贺双喜说：“小陈你办事我放心。这账我记着分文不差。”

县里评先进白鹭茶厂评上了。贺双喜把奖状贴在办公室墙上说：“小陈这奖状是你用一年实事换来的。”

陈默说：“贺会计奖状是纸的。茶厂的路是实的。”

晚上陈默把老吴说的那句“你在前头闯我在后头看”，跟牛振邦说了。牛振邦说：“老吴这人实在。可话说回来他越是实在你越得把事办稳。他在后头看看的就是你闯的路正不正。”

陈默说：“牛乡长我闯路走的是正步。歪路我不走。”

牛振邦说：“好。正步走走得慢可走得远。”

钱有志来找陈默那天是在乡政府大门口碰上的。他骑着一辆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包风尘仆仆的。他说他正好路过进来看看。可陈默听得出他不是路过是专门来的。

两人在门口站着说了半天话。钱有志问：“东问西从茶厂问到河滩地从省里问到县里。”末了他才绕到正题上：“陈默县里农业局副局长你都不要你到底图个啥？”

陈默说：“钱主任我图的是茶厂的炉火图的是河滩地的庄稼图的是工人领工资时脸上的笑。这些东西县里的位子给不了。”

钱有志听了半天没说话。末了他说：“陈默我算是服你了。你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

陈默说：“钱主任不是我跟别人不一样。是我站的这个地方跟别人不一样。我站在地里脚底下是实的。”

钱有志没再说什么推着车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说：“陈默我走了几趟门路都没成。你说我是不是也站错地方了？”

陈默说：“钱主任地方没错。是心思得换个地方。”

钱有志愣了一会儿没说话走了。

钱有志走后韩立本从办公室里出来说：“小陈钱有志这个人心气高可本事平平。他这趟来找你问东问西其实是心里发虚。他怕你去了县里把他比下去。如今你留下他反倒松口气可心里那口气还是咽不下。”

陈默说：“韩主任他咽不咽得下是他的事。他要是能把心思从位子上挪开放到教学上他也能干出名堂。他在学校教了这么多年书底子是有的。就怕他一门心思往官路上钻把教书的本事丢了。”

韩立本说：“你说得在理。可话说回来学校那个地方安静。他一门心思钻官路那是他自己寻的。咱管不着。”

陈默说：“对。各人有各人的路。他把自己的路走稳了比啥都强。”

提干的风声在茶厂工人里头也传了一阵。老五听了急得不行跑到办公室说：“陈同志俺听说县里要调你去县里？你可不能走啊！你走了茶厂咋办？”

陈默说：“老五我不走。我跟牛乡长表过态了根在白鹭乡在茶厂。”

老五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俺寻思着你要是走了这厂子就没了主心骨。”

侯耀先也来了说：“陈同志俺听老五说了。俺寻思着县里那是大衙门你去县里前程大。可俺也寻思着你走了这茶厂刚立的规矩刚攒的家底怕是撑不住。”

陈默说：“侯厂长县里的前程是别人的前程。我的前程在这茶园里在这茶锅里。您放心我不走。”

侯耀先点了点头说：“行。你不走俺们就跟着你好好干。”

晚上陈默坐在办公室又想起佟守义临走说：“的那三句话。”他想着佟守义说的“有人捧你也有人踩你”，如今应验了，县里有人夸他实在也有人骂：“他傻。”他想着捧也好踩也好都是别人的嘴。他自己的路还得自己的脚一步一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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