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正月盘账

正月里茶厂放了假工人回家过年。陈默没闲着他把新一年的账本翻开第一页，一笔一笔，记下打算。他又去了一趟茶园看了看茶树。冬天护得好的茶树枝头已经鼓起了芽苞一碰，硬邦邦的有劲。

他跟牛振邦坐在办公室里把新一年的打算一条一条捋：头一条，春茶扩产。茶园再补种五十亩，明年的春茶争取卖到四千斤。第二条，河滩地开发。地契保住了可地不能荒着。他想着在河滩地上种一茬蔬菜赶在春茶前头卖一季早菜。第三条，跟农垦公司的合作从运输、仓储试着往深里走一步，梁德旺提过农垦公司的冷库可以租给茶厂做夏茶的冷藏。

牛振邦说：“三条，都实在。可一条一条，都得有人、有钱、有路子。”

陈默说：“钱账上有底子，人工人都是现成的，路子省里的政策、县里的支持都开着呢。”

牛振邦说：“好。那就一条一条，办。”

正月里茶厂的事也没停。陈默带着工人把车间的屋顶修了一遍。漏雨的那几处换了新瓦又抹了一层灰。他站在屋顶下仰头看着说：“今年下雨茶箱子不用挪窝了。”

老五在底下喊：“陈同志屋顶修好了俺们干活心里也亮堂了。”

陈默说：“亮堂了就好好干。开春的春茶还等着咱呢。”

正月十五，梁德旺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

正月初五茶厂开了工。工人陆陆续续回来车间里又响起了炒茶的声响。老五头一天就来了把车间里里外外扫了一遍，说：“陈同志俺在家歇了几天浑身不得劲。一进车间闻到茶香心里就踏实了。”

陈默说：“老五你是个实诚人。茶厂有你这样的人我放心。”

开春的活头一桩，是育苗补种。陈默带着工人在茶园边上整出五十亩新地。翻土、起垄、下肥一样一样，按老周教的路子来。侯耀先蹲在地头看着新翻的土说：“这五十亩，今年秋天就能见茶苗。三年以后就是一片新茶园。”

陈默说：“侯厂长三年以后的事咱现在就得打算。地种下去肥跟上苗护好三年，一晃就到。”

侯耀先说：“对。种地跟过日子一样，得有长性。”

陈默托韩立本去了两趟农垦公司。头一趟，韩立本回来说：“公司大门紧锁只有门卫在。”第二趟，韩立本见到了办公室主任对方说：“梁经理去省里开会了走的时候说开完会就回来。公司里的事暂时搁着。”

韩立本说：“小陈我瞅着农垦公司这架势像是要歇业。”

陈默说：“歇业不至于。可梁德旺不在公司的事就停着，这说明公司里的事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他一走，别人接不了手。这公司看着架子大可骨头怕是虚的。”

韩立本说：“那咱跟他的合作岂不是悬了？”

陈默说：“悬不了。合同签了样品也走了。他回来就得办。他要是不办咱也不亏，咱的茶没进他的库没上他的车一分钱没欠他的。”

韩立本说：“也是。合作的事咱占着理。”

陈默心里打了个问号。他想着梁德旺去省里开会是开会还是别的事？

正月里桃溪村那边也传出了动静。张大富来找陈默说：“陈同志农垦公司的人又来过一趟村里。这回他们带了图纸说要在沿河地建大棚还说省里有人支持这个项目。村里有人动了心说租出去一年还能落笔租金。”

陈默说：“张支书村里人动心不奇怪。租金是看得见的地是看不见的。可地是祖辈传下来的租出去容易要回来难。您得跟村里人说清楚：地可以租可怎么租租给谁租几年都得明明白白写到纸上经全村同意。”

张大富说：“陈同志俺也是这么寻思的。俺怕的就是跟去年郑守业那回一样，黑纸白字没一张，钱也没见着地先荒了。”

陈默说：“对。去年的亏不能再吃一回。您把村民召集起来把利害讲清楚。地的事咱一步一步，走正路。”他想着农垦公司的水深着呢。郑守业走了可郑守业背后的人还在。

正月十八，县里来了一份文件。陈默拆开一看，心里一沉：桃溪村沿河的那片地农垦公司以“农业综合开发”的名义向县里申请了立项。那片地就在河滩地边上跟茶厂的地隔一道沟。

这份文件是县国土局转来的说是农垦公司报上来的立项申请让白鹭乡提意见。文件后头还附了农垦公司的开发方案：在桃溪村沿河地建蔬菜大棚种植反季节蔬菜预计投资若干预计收益若干。

陈默把方案看了两遍越看心里越沉。他想着这片地是村集体的地农垦公司要开发得村里同意。可方案里只字没提村集体，仿佛这片地已经是农垦公司的了。

他拿起电话给张大富打过去。张大富在电话那头说：“陈同志俺也刚收到消息。农垦公司的人前几天来过村里说要租俺们村的地。俺没应说这是村集体的地得全村商量。”

陈默说：“张支书您应得好。地的事急不得。农垦公司要是真想开发得走正路：村里同意乡里备案县里批准。缺一道，都成不了。”

张大富说：“陈同志俺明白了。俺这就召集全村人把地的事说道说道。”

陈默挂了电话站在窗前望着白鹭河。开春的河水还瘦可河底的石子已经看得见了。他想着郑守业走了可农垦公司的棋还在下。这一盘棋他刚刚赢了一局，可棋还没下完。

他想着白鹭河的水又开始涨了。开春的水比冬天的水有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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