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会前叮嘱

会前牛振邦把陈默叫到办公室说：“小陈今天的会你心里有个数。杜书记叫你来列席就是让你说话的。可话说出去要能站住脚。你把那份报告再给我念一遍，我听听。”

陈默把报告念了。牛振邦听完说：“行。权属、名目、程序三条，都在点子上。就是有一条，你说话的时候别冲着老张委员去。他是委员你是列席的。你说你的理别驳他的人。理驳了事就僵了。”

陈默说：“牛乡长我记住了。我只讲地的事不碰人的事。”

正月末乡党委会开会议题就是桃溪村沿河地开发的事。

杜长海主持。他身体见好坐得直了说：“话也有底气。”他把县里转来的农垦立项申请念了一遍，说：“农垦公司要开发沿河地县里让咱乡里提意见。大家说说这意见怎么提。”

分管企业的老张委员先开口。他说：“农垦是大公司有资金有技术。人家愿意来投资是好事。开发成功了地增值人就业乡里也得政绩。我主张支持开发。”

老李委员跟着说：“就是。去年郑守业那事是郑守业的问题不是开发的问题。农垦换了大经理思路不一样，咱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再说省里政策支持农业综合开发咱不支持就是跟不上形势。”

场上一时，都是赞成的声音。有人还说：“农垦要是真能把河滩地开发起来咱白鹭乡的面貌能变个样。”

杜长海看了看陈默说：“小陈同志你一直在摸这事说说你的意见。”

陈默站起来把调查报告摆到桌上。他说：“各位领导我先说结论：开发我赞成。可怎么开发得先把三件事说清楚。”

“头一件，权属。沿河地有四十八块，登记簿上只有四十三块。多出来的五块，是这些年河滩冲出来的没名没姓。另外还有三块，早年机灌站占的手续没办齐。再加上跟柳树湾交界那十来亩两乡都没划清。”

“地权不清地就攥不牢。农垦要开发头一步不是投资是把地据为己有。地是谁的都没定开发了算谁的？”

“第二件，名目。农垦报的是农业综合开发建大棚种反季节蔬菜。可咱白鹭乡的产业是茶。沿河地紧挨着茶厂的地隔一道沟。开发个蔬菜大棚跟茶产业有啥关系？政策支持农业综合开发是要开发到产业上不是开发到圈地上。”

“第三件，程序。地是村集体的开发是大事。村里没议乡里没审农垦就把方案报到县里了。这个程序反了。”

陈默说完场上静了。老张委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老李委员喝了口茶也没接话。

杜长海沉吟了一会儿说：“小陈同志说得有道理。权属不清开发就是空中楼阁。我提个意见：沿河地的事由小陈同志牵头把权属摸清把意见形成书面材料报县里。农垦那边也把话传过去：开发可以谈程序不能跳。”

他这话一出，等于定了调。老张委员、老李委员都不再言语。散会前杜长海又加了一句：“小陈同志你那份调查报告写得细。回头给我一份，我仔细看看。”

人都走了杜长海把陈默叫到跟前说：“小陈你今天这发言稳。我看了你的报告权属那几条写得细。可我要提醒你一句：这地的事往小了说是桃溪村的事，往大了说是两乡的事是县里的事。你牵头办办好了是成绩，办砸了是责任。你年轻担得起也得担得住。”

陈默说：“杜书记我担得住。”

杜长海点点头说：“担得住就好。去忙吧。”

散会后韩立本悄悄跟陈默说：“小陈你发现没有今天会上除了牛乡长老张也替你说话了。”

陈默说：“老张委员？他不是主张支持开发吗？”

韩立本说：“他是先唱高调说支持开发等你一反驳他就不吭声了。杜书记再顺势定调，这一唱一和，是杜书记借老张的嘴给自己递台阶呢。老张是杜书记的老部下他唱高调是给杜书记垫话。杜书记最后收口是既支持了你又不驳老张的面子。”

陈默恍然。他想着杜长海病了一场，学会转弯了。从前他开会是点名道：“姓一锤定音，如今他学会让人先说话自己最后收。这一收，收得稳收得滴水不漏。”

夜里陈默把调查报告又改了一遍。他在结尾写道：“沿河地开发建议分两步走。”第一步，定权属，第二步，谈开发。权属不定开发不谈。开发若谈须以茶产业为主兼顾村集体长远收益。

他把报告誊好压在桌上。他想着明天送到县里就看周县长怎么定了。

第二天一早，他先去找了牛振邦把党委会的情况说了一遍。牛振邦听完说：“杜书记这一手，高明。他把球踢给你了也把功劳记在你头上了。你办好了他脸上有光，你办砸了他也有话说。所以你得办得瓷实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陈默说：“牛乡长我知道。这报告我今晚再改一遍，把权属那三条，写得再细一些。”

牛振邦说：“对。报告越细县里越没法挑毛病。”

他又想着杜长海那句话，“给我一份，我仔细看看。”杜书记这是上心了。他上心是好事也是压力。好事是有人把关，压力是办不好有人盯着。

他想着白鹭河的春水涨得越来越快了。河里的冰早化净了。水声一夜比一夜大像是催着人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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