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那半是饵

我叫沈砚之。守了一万年的人，第一次在自己手里，把局读错。

黑印在我掌心裂成两半的瞬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不是怕，是确认——我吞了饵。

小满攥着我的袖口，指节发白："那半不是印。是饵。"

前半是裴渡的续笔，字字我都认得。后半浮起来，是一行我从未见过的刻痕——不属守界人，属棋手。它等的，就是"有人来读"。诡雾改写因果，棋手改写守界人：它把诱饵做成我师兄的笔迹，专钓心急的人。我读过，所以它进来了。

殷无瑕的灯芯晃了一下，她漏的光比平时多。"什么进来了？"她问得急，光就漏得凶——她越急越藏不住自己。我还没开口，先听见顾九灯算盘珠子咔哒一响："你脸色不对。"

"我在丢东西，"我说，"丢得很有章法，一格一格地抽。"

规则此刻摊开给我看，三步，我算给你听。第一步，原文：裴渡续笔写着"读此印者，可避忘"。第二步，矛盾：我读了，却没能避。第三步，动手验——我抠住印尾那笔，发现饵上的字是棋手仿的，仿得连笔锋都像，唯独漏了收尾的一笔"守"。没有那笔"守"，避忘的承诺就是空话。棋手用一个"像"，换走了我的"守"。

我伸手，按在那漏笔处。指尖刚触到，黑印"咔"地崩开，露出底下一行真正的裴渡小字："师弟，若你读到这行，说明饵已吞。别慌，忘最怕的不是记，是笨办法。"

笨办法。小满的数糖。不拆，只认。

我摸袖口里那颗她昨夜塞给我的糖。昨夜还甜，今晨舌尖却只剩一层薄壳。糖还在，甜味被抽走了。我把那层被抽走的甜味，用"记得小满递糖时手指凉"这件事，硬锚回来。糖的甜我没找回，但凉还在——够用了。记，不是记甜，是记那一下凉。

可"忘"没打算放过我。我正要把印收进怀里，忽然卡住——我忘了小满刚才递糖之前，说的那句话。就一瞬，像有人用湿布擦过那段记忆。我后背发凉：它不是抽走大事，是抽走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等你发现时，已经记不起自己为什么在乎。

"你愣什么？"钟离白刀尖点地，"你眼神空了一下。"

"空了一下，"我承认，"它动了我一段小事。"我转头看小满，"你递糖前，说了句什么？"小满仰头："我说，爷爷说你今天会饿。"——那句话我现在记起来了，可若她不提醒，它会像糖的甜味一样，慢慢没了。

钟离白把刀横在膝上，忽然开口："你若是饵吞下去的那一个，我们是不是也危险？"陆折把救援绳往肩上一搭："危险就危险，先把他嘴里的'忘'抠出来再说。"他说着就要伸手碰我怀里那半块印，被我侧身避开——印不能碰，碰了下一个吞饵的就是他。

殷无瑕把灯芯凑近那道影子。光一照，影子竟像被风吹散的烟，缺了一角——他在被"忘"一点点抹掉，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在流失。

"你本来就该在顾九灯的账上，"我忽然明白，"你是他记了一百年、却写不下的那个自己。棋手把'忘'种进这个缺口，你才会站在这里，半明半灭。"

那影子颤了一下，像被说中。

我抬眼去看城西。那盏被"忘"熄灭的灯，忽然在我眼底跳了一下。不是灯亮了。是灯后站了个人——一个本该被顾九灯记在账上、却始终没写下名字的人。他往前挪了半步，灯油似的影子里，伸出一只手，指向我怀里那半块崩开的黑印。

我握紧黑印。下一刻，那手的主人开口，叫出了我的名字。

【长守七律·守愚｜代价：忘了小满那颗糖的甜味，只记得她手指的凉】

"沈砚之，"灯后的人说，"你账上那格空着的名字，是我——你先把印给我，我才能告诉你，棋手的第三子，落在了谁身上。"

"印不能给你，"我把印往怀里一收，"你先把名字还给你自己。顾九灯记不起你，是因为你先把自己忘了。我帮你记回来，但你得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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