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记回一个名字

我叫沈砚之。一万年里我记过无数名字，唯独这一个，卡在别人喉咙里，一百年没出来。

顾九灯看见那张脸的瞬间，手里的算盘"啪"地砸在地上。珠子滚了一地，像他一百年的账，全散了。

"这……这是我？"他声音发抖。

"是你账上那格空着的，"我说，"你记过千万笔进出，唯独没记过自己。棋手就把'忘'种在那一格里，让你站在这里，半明半灭。"

那影子——顾九灯的另一半——缓缓点头："他不是记不住，是他不敢记。记了我，就得记起当年那一夜，城是怎么死的，他又是怎么贪生，漏掉了该守的人。"

城西那夜，顾九灯讲过。百年前这座城被改写，他作为账房，保下了账却没保下人。那一夜的人，就是此刻站在灯后的他自己——被他亲手从账上抹去的、该守却没守的那一个。

"我不要你记罪，"我蹲下来，与他平视，"我要你记人。记回'顾九灯'这三个字，你就不再是缺口，棋手就站不住。"

可名字不是喊回来的。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棉："顾……"第一个字吐出，第二个字卡住了，被"忘"死死咬着。他试了第二次，还是"顾"——"九"字怎么也出不来。钟离白在后面攥紧了刀柄："要不要我帮他……""别碰他，"我拦住，"名字得他自己吐出来，你替他，就又是一个缺口。"

陆折把救援绳绕在腕上，没说话，只是站得离顾九灯近了些——平凡之人的锚，就在这个"近"字上。

小满忽然挤过来，把七颗糖摊在顾九灯掌心："顾爷爷，你数。一颗是你，一颗是账，一颗是那夜的城，一颗是漏掉的人……"她一颗一颗点，笨办法，不拆。"七颗都在，你就在。"

顾九灯盯着手心里的糖，喉头动了动。我看见他眼底那层雾，被小满的数，一点点推回去。

"顾，"他终于吐出第一个字，喘了口气，"顾九……灯。"三个字落地的刹那，灯后的影子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从背后抽走了一根钉。

城西那盏灭了的灯，"嗡"地亮了——不是半分，是整盏。光里浮出一行字，是顾九灯自己的笔迹，补上了账本上那行空了一百年的名字。缺口填上，"忘"在那一格的根，断了。

可我没高兴太久。灯亮的同时，我胸口的人间印也跟着一跳——它和忘同源，顾九灯这块缺口一合，第三子就显形了：它不在顾九灯身上，在另一个"被记得的人"身上，而且，正顺着线头，往归墟那头爬。

【长守七律·守愚｜代价：小满那颗糖的甜味我仍忘着，但此刻我记住了——记人，比记功重要】

苏迟手里的线头骤然一紧，她抬头："它要收了。我们追，还是先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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