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梅竹马

韩令坤的小名叫“碾子”。他家与焦慕兰的家，原本不在一个村，甚至都不是一个县。

韩令坤家在齐渊城西面十七里之外的小韩庄，与县城隔着一道山坡。而焦慕兰的原籍却在齐州城北的尚陵县。焦慕兰的母亲是个孤儿，八岁就进了戏班子学戏，十二岁登台演出。那年她们戏班子“巡回演出”来到小韩庄，她不幸感染了“时疫”，病的半死不活、奄奄一息。“班主”给房东撂下五块大洋，让人家帮着照应，就带着戏班子一去不回头。

谁知焦慕兰她妈生命力极强，挣扎了大半个月，竟然起死回生。可是那场大病伤了她的嗓子，再也唱不了戏。后来她将有着救命之恩的房东大叔拜了干爹，又由干爹做主，嫁了村里姓焦的富户人家，隔年生下一女，起名焦慕兰。这富户的邻家，就是虽然比不上富户，但家里也有十来亩地，农忙也能雇几个短工的“次富户”老韩家。老韩有三个闺女，但只有一个儿子，就是韩令坤。

韩令坤比焦慕兰大三岁。他十六岁那年，按照当地的习俗就该“成家”了，但他对爹娘连找的两个姑娘都不满意，因为他心里早有了一个人，就是隔壁的小美女焦慕兰。

按说婚嫁时兴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韩令坤自有对付爹妈“逼婚”的“资本”。其一，他是家里的“独子”，也是韩家传家接代的唯一指靠，自小被宠，长大了更是大事小情都有自己的主意；其二，韩令坤随他妈不随他爹。他爹个不高，照“外国尺寸”，一米六都不到，他却长了一米八的大个，在整个村子的男人中都是鹤立鸡群。而且他身强体壮，不光田里的农活不在话下，连木工瓦工甚至窑工全都会一点，还是个赶车的好把式。按照现代的标准就是“高、壮、能、帅”，找个不太高级的“白富美”是不成问题的。

唯一的问题是，韩令坤的梦中情人，小名叫“芳儿”的焦慕兰岁数太小，还不到婚嫁之年，没法叫他爹现在去提亲。所以“碾子哥”还要等着“芳妹子”长大，估计再有两年就差不多了。

他之所以这么有“信念”，是因为他很清楚：芳妹妹的满腹心事，也都全在她的“碾子哥”身上。

可惜的是，韩令坤这美好的预期，让万恶的日本鬼子给破坏殆尽。

一九三七年秋冬之际，日寇的铁蹄践踏了华北大地。十月底，鬼子兵攻占了齐渊县城。次年二月，日军要在小韩庄附近修建军用机场，便强行霸占了大片农田，并且把小韩庄等四个村子的村民，全都从祖传的土地和家园驱赶了出去。

天寒地冻之时，上千的村民携儿带女，流离失所，境况极为悲惨。

韩令坤和焦慕兰从此离散，音信不通长达四年之久。

当时，韩令坤的三个姐姐都已经嫁人，父亲被日军的暴行气得伤损了身体，当年的六月去世；母亲投靠亲戚，憋憋屈屈挨了一年，也病死了。家里只剩了他一个人。

经姥爷家的亲戚介绍，韩令坤就进了吴家大院。一开始当赶车的车把式，后来“晋升”为管长工的班头，“手下”除了七八个长工，还有花匠、瓦匠、伙夫、车夫等，正儿八经管着近二十个“下人”，被人尊称为“二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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