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郁闷的老爷

正因为憋了满肚子的气，所以在开完会往家走的路上，当赶车的韩六忽然“吁”了一声，拉住那匹黑马停下车的时候，吴延福就骂他：“你要干什么，赶紧回家去，我叫人气得都快饿死了。”

韩六赔笑道：“老爷，那个，避一避吧。”他朝前面伸了伸下巴。吴延福这才看到，对面走来了一队鬼子兵。

搁往常，吴延福也知道，必须得停下车先让让这些王八蛋。但因为他刚才气坏了现在饿坏了，就故意大声叫道：“他妈的，我走我的道，让他们干什么。他们什么东西，在咱们街上耀武扬威！”反正那些小日本听不懂，所以吴延福才敢叫唤。

街上听到他喊叫的中国人，都转脸来看他，很多人流露出敬佩的眼神。

韩六只好赶车前行，很快就走到了鬼子兵的对面。

县城的街道很窄，驾辕的那匹马便不小心碰到了一个鬼子扛着的三八大盖。

那鬼子顿时火了。不过他也不能贸然离开队列，便顺手从武装带上抽出一把短匕首，朝着马屁股扎了过去。

正安心拉着车走路的那匹马，猛然遭此袭击，“嘶”的一声哀鸣，两个前蹄腾空而起，车子倾斜，一下便将毫无防备的吴延福甩下了车。更遭的是，城里的街道是石板路，人走车压磨的溜滑，那马保持不住平衡，紧接着朝侧面摔倒，大车也翻了个子，半个车边压到了吴延福的下身上。疼的他跟着那匹马一起怪叫起来。

好在这里离那个叫“荣安”的西医诊所不远，吴延福被及时送去就医。大夫检查后，发现了多处外伤，但都不严重，也没有伤筋动骨。在诊所处理之后，吴府换了一辆马车将“老爷”接回了家。

吴家有汽车，是一辆半新不旧的“福特”，还是当年吴延福他爹赶时髦置下的，在齐渊就是最现代化的交通工具。但是就在半年前，汽车被吴延福下令“封存”了。原因一是他嫌汽油啊保养啊修车啊花费太大。尤其是汽油，因为伪政府管制，极难搞到；二是嫌专门雇个司机太贵。因为齐渊城没几辆汽车，那司机还是从齐州市里高价雇来的；三是嫌太招摇。就像今天去开会，吴延福连带车棚的“豪华”马车都不坐，专门挑了平常拉货的这辆“光板”，本意是去会上装穷。而且那些与会的人跟他想的一样，有坐黄包车去的，有像他一样赶着大车去的。城里最有钱的聚仙楼大饭庄陈老板，竟然是带着一个伙计步行去的。

就是这样，他还是没逃过“破大财”的霉运。而且估摸着，他眼前无论如何凑不出五千大洋，闹不好还非得把那“停运”的福特卖掉了。

吴延福没想到的是，他这一摔，不光预示着破财，而且还预示着他吴延福可能要“断根儿”了。

吴家本来就人丁不旺。吴延福婚后三十一年，现任“正副”妻妾三房，正妻卜氏一直没有生育，二姨太甘氏生过一个男婴，未满月便夭折，以后再未怀孕。只有死去的大姨太留下了双胞胎的两个女儿，都已经出嫁。这之后六七年了，吴延福一直颗粒无收。

以前，吴延福认为这责任是两个姨太太的，但是自从翻车受了伤之后，吴延福发现自己突然“不行”了。他赶紧请吴家的“常年医学顾问”老牛来诊治，乱七八糟的中草药吃了很多，还是不行。

这时，二姨太便“大公无私”地给吴延福建议，说：“老爷屋里该再放一个人了，年轻点的，身子壮一点的。不能再拖，咱吴家拖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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