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鼠潮

七分钟。

沈年站在睡眠舱存放室门口，手还按在门板上。主脑警告从地堡各处喇叭涌出来。她脑子里已经在算：东北方向，外墙最薄弱的位置就在种子仓后面。榕树根穿透的裂缝还没完全修复。

门从里面被推开，沈奕第一个冲出来，光脑红色预警光打在他脸上。

“姐，主脑说——”

“我听到了。”沈年松开手，转身往活动大厅走，“陈瀚，那是什么玩意儿？”

陈瀚已经启动“百科全书”，数据流在眼底滚动。“移动速度每秒三米，速度不快，但基因序列还在比对。属于未知序列——”

“可能是动物。”沈年跨过通道门槛。

活动大厅主脑屏幕已经亮着。东北方向，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挤在一起。谢珉站在主脑前，手里攥着监测数据。

“五公里外，按这个速度到外墙还有不到七分钟。”谢珉抬头看她，“老大，要不要先进避难室？”

每座地堡都有一个避难室，在主脑下方，是整个地堡最坚固最安全的地方。只有沈年有权限打开。

“先搞清楚是什么。”沈年把光脑贴到主脑上，“主脑，东北方向热成像和声波探测全部调出来。”

屏幕上弹出两层数据。热成像里红色团块分不出个体轮廓，但声波探测传回一段低频音频。沈年按下播放，扩音器里响起细碎密集的吱吱声，尖锐、短促、成千上万条叠在一起。

谢莉下意识后退一步，金属棍已经握在手里。“老鼠？还这么多？”

“变异褐家鼠。”主脑给出比对结果，“单只成体体长平均四十厘米，群居，数量初步估算三百只以上。尾部末端有腐蚀性倒刺，牙齿可啃穿变异钢材。”

“三百只，四十厘米。”沈年默念一遍。

“地堡东北角外墙厚度二十厘米合金，外覆五厘米混凝土。”谢珉接过话，“墙被榕树根穿透，修复还没完成，最薄的地方只剩不到十厘米。如果鼠潮集中啃一个点——”

“二十分钟就能啃穿。”沈年接过话，“然后东北角塌方，种子仓彻底报废，地堡防护体系废掉一半。”

活动大厅安静了一瞬。

沈年从主脑上收回光脑，环视一圈。“谢莉，熊杰，陈瀚，跟我出去。吴越留在大厅待命。谢珉坐镇主脑，实时同步外部战况。沈奕——”

沈奕已经站起来，手攥着战斗服外套。

“你留下。”

“姐，我能——”

“你的界域适合单挑或小队作战。鼠潮这种密集阵型，你护不过来。”沈年看着他，“万一有漏网的进来，你是最后一道防线。”

沈奕咬了下嘴唇，没再争。他把外套递过去，手指在沈年手背上飞快敲了两下，三短一长。

沈年接过外套穿上，转身朝出口走。

“黄组长。”路过黄岩身边时她停了一下，“睡眠舱存放室那几个人，麻烦你安排人看住。尤其是老太太，别让她再碰任何设备。”

黄岩点头：“放心。”

地堡出口是主通道尽头的密封闸门。沈年把光脑贴上去，系统开始加载外部环境数据。

“外部空气含微量辐射，在安全阈值内。生物能量反应已进入地堡外墙百米范围内。建议开启闸门后立即交战。”

沈年点头。谢莉展开雷电长鞭，蓝白色电光在通道里跳跃。熊杰双手接地，金属从泥土中析出，覆盖全身，凝成灰黑色钢铁甲胄。陈瀚站在最后方，双眼紧闭，全力运转“百科全书”。

闸门开启。

夜风灌进来，腐臭味和细碎吱吱声混在一起。沈年一步跨出去，光脑探照灯照亮前方。

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睛从黑暗中浮起来，像一片滚动的星海。变异老鼠最小的也有半臂长，大的几乎赶上变异前的中型犬。皮毛大多脱落，露出灰红色皮肤，嘴里淌着黏液。尾巴末端的倒刺在探照灯下泛着幽绿的光。

最前面一排已经冲到五十米内。

沈年闭眼，异能发动。

“幻想世界”以她为圆心辐射出去。五十米半径内，所有变异老鼠同时被拉进幻境。在它们的感知里，地面突然起火，火焰舔舐四肢，热浪扑面。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急刹，吱吱叫着往回挤，后面涌上来的收不住脚，撞成一团。

“谢莉！”沈年大喊。

“知道！”

雷电长鞭横扫出去，电光掠过鼠群前排，焦糊味弥漫开来。几十只老鼠瞬间毙命，尸体抽搐冒烟。但后面的踩着同伴尸体继续冲。

熊杰怒吼一声冲进鼠群，钢铁化双臂左右开弓，每一拳砸飞两三只。老鼠们很快反应过来，开始从侧面绕行包抄。

“陈瀚，弱点！”

“腹部！腹部没有鳞片覆盖，合金刀刃就能划开！”陈瀚睁眼大喊，“它们在保护中间那只，是鼠王！”

沈年顺着目光看去。鼠潮中后方，一只体型大出两三圈的巨型个体被密密麻麻的小鼠团团围住。

“鼠王。干掉它，鼠潮就散。”

但鼠王被上百只小鼠裹在中间，根本够不着。谢莉的雷电鞭打穿外围，被内层挡住。熊杰被鼠群缠住，脱不开身。

沈年吸进半口冷气。幻想世界还在维持，大脑里的痛感从太阳穴往深处钻，像有人用指甲一点一点掐进去。

她现在承受的是第一级痛感，还能忍。但时间拖得越久，痛感越强。第二级像针扎，第三级像烧红的铁丝，第四级她只体验过一次，直接痛到昏厥。

上次在前线，她连续维持幻境超过四分钟，醒来后在床上躺了三天。现在，距离她发动异能已经快两分钟。

“谢莉，轰开一条路。”

“你疯了？你那个异能用了就不能动——”

“轰！”

谢莉咬牙，雷电长鞭举过头顶全力砸下。蓝白色电光呈放射状扩散，在鼠群中间炸开一条两米宽的焦黑通道。

沈年撤回异能，冲了进去。

她不管不顾向鼠王冲去。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冲到离鼠王不到十米的地方，沈年再次展开技能。鼠王抬起头，满嘴参差不齐的獠牙，尾巴末端绿色倒刺朝她甩来。沈年没躲。就在尾巴快碰到她时，异能发动成功，无数钢刀扎进鼠王腹部。

鼠王发出最后一声尖利嘶叫，抽搐几下不动了。周围鼠群瞬间混乱，失去指挥的数百只老鼠像无头苍蝇四处乱窜，互相踩踏。

沈年收掉异能，膝盖一软跪在地上。两次连续施展异能，她头一回这么干。大脑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走，留下一阵一阵空虚的疼。

熊杰冲过来把她扛上肩，钢铁化拳头轰开挡路的老鼠，大步往回跑。谢莉断后，雷电鞭扫出半圆形焦黑弧线，逼退追兵。

陈瀚已经在往地堡撤，一边跑一边喊：“闸门！关闸门！别让它们跟进来！”

沈年趴在熊杰肩上，意识模糊中听到光脑提示音：“变异鼠群首领个体死亡，鼠群正在溃散。”

熊杰扛着她往地堡冲，谢莉和陈瀚紧随其后。

闸门就在眼前。

然后，她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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