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八宝粥与榴莲千层

第二天的晚自习，素言意来得很早。

她坐在座位上，把书包抱在怀里，时不时看一眼教室门口。季长庚八点半才会来。还有四十分钟。

她等不及。

林小棠被她晃得头晕："你能不能别晃了？我眼都花了。"

"我紧张。"素言意把脸埋进书包里，声音闷闷的。

"你紧张什么？不就是写封信吗？"

"不一样。"素言意抬起头，眼神认真得不得了，"这不是普通的信。"

她昨晚写了很久。

从晚自习结束回到宿舍开始写。宿舍熄灯之后，她趴在被窝里，用手机的光照着，一笔一划地写。写了撕，撕了写。草稿纸用了三张。她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

想告诉他，她为什么会因为一块榴莲千层哭成那样。

想告诉他，她以前经历过什么。

想告诉他，那句"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是你的男朋友"，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写了很多。

写到最后，纸都被眼泪打湿了。

她把信折成很小的方块，放在书包最里层的口袋里。藏着一个秘密，也像藏着一颗心脏。

八点二十五分，教室门口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季长庚走进来，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他穿着领口稍开的白校服，稍露锁骨，背脊稍微倾斜。他走到最后一排，放下书包，坐下来整个过程，他没有看她。

可素言意知道，他感觉到了她的目光。

因为他的耳朵尖，在日光灯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红。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

老班班进来，在讲台上坐下来，开始批改作业。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素言意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拿出那封信。

她把信折成更小的方块，然后递给旁边的男生，比了个"帮我传到最后一排"的口型。男生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表情有点微妙但他没说什么，往后传了。

纸条经过几个人的手，最后落在季长庚桌上。

季长庚抬起头，看了一眼第三排。

素言意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紧张，又带着点期待。像一只等着被打分的小猫。

他低下头，拿起那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作业本纸折的，上面没有写字。可他捏在手里，感觉得到里面很厚，这不是一张普通的纸条，这是一封很长的信。

他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又张的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圆圆的，像她这个人一样。带着点活泼，又带着点小心翼翼。

他开始看。

季长庚：

你好。

不知道该怎么开头。昨天晚上你给我买的八宝粥和榴莲千层，我都吃了。很好吃。谢谢你。我知道你可能觉得奇怪。不就是一块蛋糕吗，至于哭成那样吗？

说实话，我自己也觉得不至于。

可我就是忍不住。

你知道吗，在你之前，从来没有人给我买过榴莲千层。

我以前有个男朋友，谈了两年。他知道我喜欢吃榴莲味的东西，可他给我买过的，只有超市里那种九块九一包的榴莲饼干。他说，"这个也很好吃啊，跟榴莲千层一个味。"

我信了。

我以为，谈恋爱就是这样的。我以为，两个人在一起，只要是彼此就好。

我以为，只要他对我好，就够了。

可我后来才知道，不是这样的。

他不是舍不得花钱。他是觉得，我不值得他花钱。

他家条件其实很好。他爸妈在县城开早餐店，每天早上卖包子卖豆浆，生意好得很。他们家不算大富大贵，但在县城里，绝对算得上中产。可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约会带我去路边的小馆子，吃十几块钱的粉面。大部分时候，还是我买单。

他说："我最近手头紧，你先垫着，以后还你。"

我生日的时候，他送我一支十块钱的笔。纪念日的时候，他送我一个二十块钱的钥匙扣。

他说："礼轻情意重嘛。"

我信了。

我甚至替他跟我的朋友解释。我说他不是抠，他只是节省。我说他家里不容易，我要体谅他。我替他说了两年的好话。

到最后，我才发现，我才是那个傻子。

季长庚，你知道吗？昨天晚上，你把榴莲千层放在我桌上的时候，我忽然就崩溃了。

不是因为一块蛋糕，是因为，两年来，第一次有人把我的喜好放在心上。不是"这个也很好吃"，不是"凑活吃吧"，不是"别那么讲究"。

是"你应该会喜欢"。

你记得我喜欢八宝粥，记得我不吃早餐，记得我可能喜欢甜的。你甚至没有想过，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

可我知道。

我知道这意味着，有人把我放在心上了。

——素言意

季长庚看完信的时候，晚自习已经上了一半。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日光灯的嗡嗡声。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墙上，摇摇晃晃。

他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捏着那叠纸，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坐在他旁边的陈默注意到，他的手在抖。很轻，很轻地抖。像在用力忍住什么。季长庚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他把信封放进校服口袋里，贴身放着。像放了一块石头，又像放了一团火。

他抬起头，看向第三排。

素言意正低着头写作业，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肩膀绷得很紧。

她在紧张。

她在等他的反应。

季长庚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拿起笔，在一张新的纸上写了一行字。

他把纸条折好，传给了她。

素言意几乎是立刻就拆开了。

上面只有一句话。

"以后想吃什么，告诉我，只要我能够办到，尽量满足你”

素言意盯着那行字，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赶紧用手背擦掉，怕被别人看到。

可她的嘴角，忍不住往上弯。

她把那张纸条按在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

可她在笑。

笑得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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