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悟天

避难所建在裂缝对面高地的山腹里。

入口藏在一块巨岩后面，不走到跟前根本看不见。通道狭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往里走了大约二十米才豁然开朗。山腹内部被挖出了一个巨大的空间，顶部有通风口，暗红色的天光从缝隙中漏下来，照出大概七八十个人。

老人、女人、孩子。他们穿着用兽皮、金属片、旧布料拼凑的衣服。有人在用石臼磨什么东西，有人在修补武器，有人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药和铁锈混合的味道。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但林越和帕奇走进来的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那些目光先是落在帕奇身上，然后落在林越脸上。

然后停住了。

一个正在磨刀的中年***起来，刀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上。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退后两步，眼睛瞪大。角落里闭目养神的老人睁开眼睛，浑浊的瞳孔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孙悟空……”有人低声说。

林越没有说话。他发现这些人的气在看到他脸的瞬间都波动了一下。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看到了一个本该死去很久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

带路的女人，她叫阿娅，她把刀收起来，朝山腹深处走去，林越和帕奇跟在后面。穿过人群时，林越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有些人的眼睛里含着泪。

山腹最深处，有一个用石板隔出来的小房间，阿娅在门口停下。

“长老。人带来了。”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来：“进来。”

阿娅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盏用某种油脂点燃的灯。灯焰是蓝色的，没有烟。房间中央铺着一张旧毯子，一个老人盘腿坐在上面。

林越看到老人的第一眼，远古回响就震了一下。

这个老人的气很老，不是年纪大，是气的质地老。像是被人用某种方法提纯过，把一百年的杂质全部炼掉了，只剩下最纯粹的武道家的气。他的身体干瘦，脸上全是皱纹，头发全白了。但他的眼睛是清的，非常清。

老人的目光落在林越脸上，然后移到他的口袋位置，最后回到他的眼睛。

“三颗珠子。”老人开口了。“拿出来让我看看。”

林越犹豫了一瞬，然后把三颗珠子从口袋里取出来。黄色的光芒在蓝色灯火下格外温暖，老人的手在毯子上攥紧了。

“神龙的光。”他低声说。“一百年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您见过这个？”林越问。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越的眼睛。

“我叫悟天。”

林越的呼吸停了。

悟天，孙悟空的小儿子。那个在布欧篇还是个小孩，在GT篇成长为战士的混血赛亚人。他应该已经……一百多岁了。比贝吉塔活的还久。

“你……”林越的声音有点干。“你还活着。”

“赛亚人的血统。”悟天说，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加上一点运气。龙珠消失后，我一直在修炼。没有龙珠的世界，寿命会变得很奇怪。气足够强的人，老得慢，但不会永远不老。”

他伸出手，干枯的手指指着三颗珠子。

“那些珠子，是父亲走的时候留下的。他走之前来见过我，他说‘悟天，我要跟神龙走了。这些珠子你拿着。将来如果有人来找你，把珠子给他。’但他只给了我一颗。”

林越的瞳孔收缩。

“一颗？”

“对。”悟天点头。“他说剩下的他会放在地球各处的地脉节点里，那是神龙的身体化成的。他让我保管一颗，等一个‘和我的气一样，但比我的气更老’的人来找我。”

悟天的目光落在林越身上。

“我等了一百年。”

帕奇在旁边低声问：“那您为什么把珠子给了帕奇的太奶奶？”

悟天转头看向帕奇：“你是小芳的玄孙？”

帕奇点头。

悟天笑了一下：“那颗珠子我给了小芳。我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或者你的后人，带着这颗珠子去找一个和父亲长得一样的人。’小芳活得比我短，她走的时候，把珠子留给了后人。”

林越看着手里的三颗珠子。第一颗来自小芳的后人。第二颗来自格罗AI的人造人。第三颗来自地脉怪物。但悟天手里的那颗，是悟空亲自交给他的。

“三颗珠子在一起了。”悟天说。“还差四颗。”

“你知道剩下四颗在哪里吗？”林越问。

悟天摇头：“我只知道父亲把珠子分散在地脉里。但龙珠消失后，地脉紊乱，珠子可能被污染包裹，也可能被某些东西吞噬了。你能找到三颗，已经是奇迹。”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问了一个林越没有预料到的问题。

“你的气，为什么这么老？”

林越看着这个一百多岁的老人。悟天，悟空的血脉。百年来独自修炼，守着父亲的嘱托活到现在的人。林越没有办法在他面前撒谎。

“我觉醒了远古超级赛亚人血脉。”林越说。“亚莫西的血脉。和悟空走之前激活的是同一种东西。”

悟天的眼睛猛地睁大。他干枯的身体里涌出一股极其强大的气，和之前那种温和的气完全不同，这股气带着赛亚人特有的锐利和压迫感。

“远古血脉。”悟天重复了一遍。“父亲走之前，气变得很奇怪，更老，更野。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他跟我说：‘悟天，赛亚人的路不是只有超级赛亚人一条。还有一条更老的路。我找到了入口，但来不及走完。’”

林越的心脏跳了一下。

来不及走完。

悟空在一百年前找到了远古血脉的入口。但他没有走完。他把珠子留了下来，把封印设了下来，然后跟神龙走了。他把这条路留给了后来的人。

“他为什么来不及？”林越问。

悟天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指了指地面。

“因为地下的东西。”悟天说。“父亲走之前，地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苏醒。他花了很多力气才把它封住。封住之后，他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龙珠和远古血脉在他体内冲突。他必须跟神龙融合才能稳定下来。”

林越想起了峡谷底部的气脉封印。想起了封印底部那个“呼吸”了一下就沉寂的存在。

“那个东西是什么？”

悟天摇头：“父亲没说。他只说：‘如果封印破了，告诉后来的人，那不是敌人，那是远古赛亚人自己的影子。’”

林越的脊椎一冷。

远古赛亚人自己的影子，封印底下的东西，不是外来的敌人，是远古赛亚人自己留下的。

“长老。”阿娅在旁边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焦急。“加林塔的事……”

悟天抬手让她安静，然后他看着林越。

“加林塔是父亲留给你的第二个东西，猫仙人早已不在。但加林塔里的东西还在。仙豆、超神水、还有猫仙人留下的修炼笔记。但加林塔现在在龙脉断裂点的正中心。污染最重的地方，任何活物靠近都会被吞噬。”

“我不怕污染。”林越说。

“我知道。远古赛亚人的身体有抗性。”悟天说。“但你进去之后，加林塔的封印需要钥匙。父亲设的封印，用的是一种很奇怪的气。我试过，打不开。”

“什么气？”

悟天看着他：“和你的气一模一样的气。更老，更野，远古的气。”

林越明白了。

加林塔的封印，是悟空用远古血脉的气设下的。只有同样拥有远古血脉的人才能打开。悟空在一百年前就把钥匙留好了。留给那个“拥有他的身体，但他的气更老”的人。

“我去。”林越说。

悟天闭上眼睛，点了点头。然后他从毯子下面摸出一样东西。一颗珠子，第四颗珠子。黄色的光在蓝色灯火下几乎看不见，但林越的远古回响立刻认出了它。

“父亲走之前给我的那一颗。”悟天说。“我一直留着，等了一百年。现在，物归原主。”

他把珠子递过来，四颗珠子在林越掌心聚齐的瞬间，光芒暴涨。黄色的光充满了整个房间，连墙壁上的石板都在微微震动。

悟天的气在光芒中剧烈波动了一下。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林越注意到了。

“你怎么了？”

悟天摇头：“没事，老毛病。四颗珠子在一起，原初之气的强度增加了，我这把老骨头有点受不了。”

林越想把珠子收起来，但悟天按住了他的手。

“拿着。”悟天说。“去加林塔，把剩下的修炼做完，然后回来。”

他的眼睛看着林越，清澈的目光里有一种托付的重量。

“父亲没有走完的路，你来走。”

林越看着这个一百多岁的老人。悟天，孙悟空的小儿子。一个在和平年代独自守着父亲遗言活了一百年的人。

“我会的。”林越说。

悟天笑了，那笑容和悟空很像，不掺杂质的笑。

“去吧，阿娅会送你到污染区的边缘，后面的路，你自己走。”

林越和帕奇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悟天在身后又开口了。

“林越。”

他回头。

悟天坐在蓝色灯火旁，枯瘦的身影在光中显得极其安静。

“父亲走之前，最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告诉后来的人，别学我，走自己的路。’”

（第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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