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异界风尘行 奔逃跃迁

布鲁斯刚退进侧巷，另一头便亮起了火光。

他没有继续往里走，贴着墙侧身，缩进两间屋子之间的窄缝。一队巡逻兵从巷口经过，盔甲擦着门框响了一声，最前面的人举高火把，照向脚下。

“先找换卷子的。别只盯着钱袋。”

布鲁斯屏住呼吸。

对方的反应很迅速，至于怎样发现的，他现在没空回去确认。纸卷贴着胸口，左臂护板压住皮肤，两样东西都带着，任意一样被搜出来，今晚就走不成。

火光往前移，他等最后一个人过去，才从窄缝退出，反向绕过屋角。前面本来可以通往大街，如今路边停着一辆拉货的车，把能走的地方挤窄了。有人正在车后接受盘问，布鲁斯便没过去，沿墙转进另一条巷子。

他需要一个没有人守着的出口。不是所有路口都有兵，但被叫住的人越多，没停下来的人就越显眼。

远处有人提到“纸卷”和“旧手法”。布鲁斯听见后一个词，脚步短暂一滞。

这些手法是他挨过打、跑过无数夜路才磨出来的，平日帮他少留痕迹，此刻却是这名无面盗贼的关键证据。搜捕的人反应这么迅速，看来是很想找到我啊。

他将湿冷的手在衣摆上擦过，没有换一种不熟悉的路子。现在硬改，下一处墙头便可能翻不过去。如果能躲过今晚，再谈那些有的没的。

他把兜帽拉低，绕过墙角，险些迎面撞上一名巡逻兵。

对方的火把先伸过来。布鲁斯顺势让到一旁，手掌扶住墙，压低头，像普通行人让路。火光擦过他的脸，巡逻兵往前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什么似得，忽然停住。

“等等，不对.....”

布鲁斯已经听见靴底转向的声音。他没有立刻跑，先回过半边身，借斗篷遮住左臂。

“例行检查......”巡逻兵嘟囔了一句，“别耽误我最后一趟喝酒,姓名，籍贯.....”

街后传来急促脚步。再停一息，就会有第二个人看清他。布鲁斯猛地压低身体，从火把下方穿过去，肩膀撞开对方手臂，沿巷疾跑。

“你干什么！”

他掠过一只木桶，拐进暗处。身后铁靴声没有立刻追近，但呼喊已经越过屋顶传向别处。他刚才绕过的路口，现在都可能有人转来。

一声短促脆响从后方传来。

布鲁斯回头，只看见火把旁有人低身，向石板上滴了一点东西。白色圆珠随即升起，悬在半空，先晃了晃，便朝他这边追来。

追踪法术。

街上的禁令在他脑中闪了一下。那东西已经过了墙角，仍在逼近，他没有停下来等人解释它为什么能用。自己也没有条件在这里施展攻击或移动类魔法，他无意识的撇了撇怀里存放了很久的一瓶药水，那玩意是从某次不知名遗迹中掏出来的，标签上除了“随机”两字，其他他根本看不出来。

布鲁斯蹬上路边矮台，抓住墙头。左臂护板磕在砖沿，妨碍了手肘弯曲，他猛地换手发力，翻落到另一侧。脚下的碎瓦响了一片。

刚站稳，白色圆珠便从墙顶越过来。它不会翻墙，但也不需要。

布鲁斯转身穿过院子，从开着的后门冲出去。门内的人惊叫，他侧身避开端水的手，把门推回身后，没指望这块木板能拦住什么。

太阳穴忽然一跳。

石巷尽头变成一排亮着白光的门，脚下也不再是石板。枪声挤进耳中，有人从背后喊他躲开，他几乎本能地向右扑去。

右边是墙。

肩膀撞上去，疼痛使那排门消失。布鲁斯踉跄半步，伸手撑住墙面，立即继续跑。自己的匕首在腰后，刀柄在身侧；他没有握过刚才画面里的枪，这条路也没有那样的门。

可这一撞已经拖慢了他。火光在身后变亮，追踪圆珠先越过他的肩头，照出前方积水。

他只来得及跨过去，脚底仍滑了一下，靴跟擦过石面。前面拐角传来盔甲声，他收住冲势，转入左边更窄的巷子。

这条路他不熟。

跑到尽头，一面高墙挡住去路。墙下堆着烂木箱，最高的那只一碰便晃，无法借力。两侧窗户都装着铁栏，最近的门闭得很紧。

布鲁斯回身。

白色圆珠停在巷口，火把紧随其后。为首的巡逻兵没有马上冲进来，抬手让后面的人散开。有人举起武器，另一个人看向墙头，显然不准备再让他翻出去。

“束手就擒，抗拒从严。”

布鲁斯的手从刀柄上移开，探进腰后的收纳处。

瓶子冰凉，摸不出一点魔力。装它的窄口玻璃瓶都像街上随处可见的药；布鲁斯带着它走过许多地方，始终没能确定这个名字有几分可信。

他想借它离开追兵，最好落到北冥方向。但瓶子上没有一处能让他问出落点，能否完整到达，也得砸开以后才知道。兜帽下的脸一呲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为首的兵看见他的动作，立即向前大跨了一步：“手拿出来！”

布鲁斯抓住瓶颈，抽出来，砸向脚下石板。

玻璃破碎的声音很轻。

随后，纯蓝光阵从裂开的瓶底骤然铺开，卷过积水，贴上两侧墙根。布鲁斯只来得及屈身护住头，巷口的人便被拉成模糊长线。火把、墙面、悬着的白珠全都倾斜，他脚下像突然少了一块地。

胃猛地上提。骨缝里传来撕扯，他想蜷起身体，却分不清手脚在哪里。耳边先是完全无声，接着涌进铁轮、吼叫与海浪，互不相干的记忆也被一起翻了出来。

布鲁斯死死扣住刀柄。护手抵着虎口，旧茧被磨得生疼，那一点触感时有时无，他不敢松，保持理智。

身体撞上礁石时，他胸口的气几乎全被挤了出去。

冷水扑过脸，咸味钻进口鼻。他咳着撑起半边身体，左臂护板刮过石面，发出刺耳的响声。臂甲还在，刀还在，装纸卷的地方却被水浸透了。他没有去拆，先用另一只手抓住石缝。

四周是海。

灰雾遮住远处，浪涛一道接着一道，脚下的礁石被冲得发黑。方才的夜巷已经消失，天边透出难以辨认的灰光。他不知道自己被抛到了哪一段海岸。

意识深处却有一阵熟悉的烦闷浮起来，像多年前在山里跑出那片残墙时，留在头骨里的声音。他抓不住具体画面，更想不起当时站在石台另一边的人。

北冥。

这个名字让他背脊发冷。药水确实把他带离了追兵，但脚下这块礁石只在退浪时露出一小片，下一道水已经没过靴面。

布鲁斯抬头寻找能爬过去的地方。

就在这时，石面上有几道细蓝的纹光一闪。他眼前的海水突然变成了仓库地上的火，浪声却仍从四面压来。

脚下的水，正在上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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