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风尘行短章 灰狼（下篇）

收到教堂的紧急通知，是在晚饭之后。

那时，灰狼正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地剔着牙。

今天的晚饭相当不错。

孔雀神教不仅给临时协助人员准备了餐食，甚至还额外提供了一份肉汤。灰狼对此评价颇高，觉得自己白天遭受的那些折腾总算没有白费。至于那张被他一锤子打穿的木板，他相信教团应该不至于拿这点小事扣他的全部报酬。

毕竟，他今天也干了不少活。

虽然其中有些活儿，严格来说，可能增加了其他人的工作量。

他正盘算着明天该怎么跟负责结算的人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教团侍卫快步进门，连平日里的礼节都省去了大半。他手里攥着一份尚未拆封的通知，神色紧绷，视线先扫过在场的长老，随后又落在灰狼身上。

“紧急通知。”

长老放下茶杯。

灰狼也收起了原本散漫的神情。

侍卫拆开封口，将里面的内容递了过去。

纸上只有短短三个字。

**猎杀团。**

灰狼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长老也猛地抬起了头。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恰恰相反，对经历过诸神黄昏时代、或者深入了解过那段历史的生命而言，它意味着一系列绝不该被轻易提起的事情。

猎杀团，专门猎杀中大型神祇的团体。

他们不敬神，也不接受神祇天然高于众生的说法。按照流传下来的部分记录，他们认为信仰已经死了，众神的陨落不过是迟早的结果；也有另一种说法，认为他们的组织是在诸神之间的大战后逐渐形成的。

两种说法并不完全一致。

猎杀团内部究竟如何定义自身，外界也未必知晓。

但至少有一点相当明确。

他们不是一个会因为普通教团的礼节、地方政府的告诫，或者某位神祇的名号便停下脚步的组织。

诸神黄昏之后，北冥便成了那场大战最直接的后遗症之一。

天地异变，环境破碎，众生在水深火热中求生。异界碎片在这片土地上频繁出现，至今仍不断侵蚀着人们的生活。其影响不止于北冥，南部与更远的西部同样受到波及。

唯独东部，因为与北部之间隔着一片几乎难以逾越的超级大海，自然环境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即使那里偶尔出现异界碎片，也大多只是零星的微小残片，通常连伤人都做不到。

久而久之，东部的社会机构、管理体系与常规秩序，便比其他三部成熟得多。

可这些成熟的机构，并不意味着它们能够管住一切。

猎杀团便是其中之一。

他们大多由异界碎片创伤的幸存者、战争老兵，以及其他与神祇和异变有着深刻联系的生命组成。对他们而言，政府的法令未必值得遵守，教团的庇护也未必可信。

更重要的是，他们并不属于任何一方政府的常规管辖。

灰狼慢慢站起身。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没人回答。

他接过通知，迅速看了一遍。

上面的内容并不完整，只确认教团周边出现了异常情况，并要求相关人员立刻进入戒备状态。至于袭击者的数量、具体位置，以及他们是否已经进入建筑内部，目前都没有定论。

这才是最糟糕的地方。

如果猎杀团已经在附近活动，那么教团不可能只需要担心自己。

孔雀神教周围并非只有这一处设施。

其他教团的据点、地方机构的联络站，以及一些为异变研究提供支持的场所，都分布在这片区域。它们各自有不同的人员与防护手段，彼此之间也存在着一定的信息往来。

单单挑中孔雀神教，便已经足够可疑。

更何况，对方似乎绕过了外围防线。

“预谋。”

灰狼阴沉着脸，吐出两个字。

这次，他没有开玩笑。

他将通知折起，指腹在纸边轻轻压了一下，脑中迅速回想起今天经过的道路、教堂入口以及一路上见过的人员。

如果是临时起意的袭击，就算猎杀团有特殊手段，也不该这么轻易地越过所有警戒，直指教团。

除非他们早已掌握了路线。

又或者，他们根本没打算从正面突破。

长老微微颔首。

“不止。”

他的目光落在通知上的那三个字上。

“目标是知识。”

灰狼抬起眼。

长老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将通知放回桌面，指尖停在纸页边缘。

“成家情报屋虽然是本部最大的情报所，但它终究有几项限制。”

“第一，它是民间组织。第二，它不是神类。”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灰狼接过了后半句话。

“第三，成家手里的情报，不一定涉及神祇之间真正的杀局。”

长老看着他。

“正是如此。”

成家能够收集地方消息，能够保存异界碎片的研究记录，也能借助政府的渠道核实相当一部分危险事件。但这些能力并不意味着他们能够掌握所有与神祇相关的情报。

有些信息，活着的普通生命根本接触不到。

有些战场，凡是踏入其中的非神类，连把所见所闻带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一些知识，并非藏在书册或档案里，而是掌握在曾经参战的神祇、幸存者，以及那些真正理解神祇如何彼此杀死的存在手中。

成家可以从结果推断过程，可以从残存痕迹还原事件，却不一定能知道某一种力量究竟在什么条件下，才能对另一位神祇造成致命伤害。

而猎杀团恰恰需要这些东西。

长老缓缓说道：

“只有神才能杀死神。”

他看向灰狼，声音比方才更低。

“神才有杀死神的情报。”

房间里的气氛沉了下来。

灰狼没有反驳。

他明白这句话并不意味着普通生命绝无可能参与弑神，也不是说所有神祇都能轻易杀死另一位神祇。

它说的是另一回事。

真正足以威胁神祇的情报，通常不是靠旁观和推测就能完整获得的。

猎杀团若想猎杀中大型神祇，就必须寻找这些知识。

而孔雀神教恰好是一个以知识为根基、以知识为核心信仰的教团。

这就足够了。

至于对方究竟要找什么，是某份古老记录、一项尚未公开的研究，还是某种能够影响神祇生死的知识——眼下没有人知道。

灰狼将通知放回桌上，慢慢活动了一下手指。

白天那些关于图书馆、扫地和家具修缮的琐事，仿佛一下子离得很远。

他看向门外。

教堂的灯火还亮着。

远处有教士正在收拾餐具，偶尔还能听见几句谈话声。表面上，一切都与晚饭前没有区别。

可灰狼已经不再觉得这里安全。

“先确认人。”

他说。

“清点出入记录，检查外围，别急着往外追。通知附近的设施，让他们各自确认人员和物资。没有证据之前，别把所有异常都算到猎杀团头上。”

长老看了他一眼。

这几句话说得简短，却没有半点白日里插科打诨的模样。

灰狼把椅子推回桌下，伸手拿起自己的武器。

“至于他们想要什么……”

他没有把话说完。

因为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猜出猎杀团的目的。

而是确保等到他们真正动手的时候，孔雀神教里还有足够多的人，能够活着把答案说出来。

“我需要确认，你们这里放着什么，还有他们可能知道这些东西的途径？”

灰狼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不喜欢这种事情。

敌人是谁，来了多少，手里有什么武器，这些问题都可以慢慢查。唯独当对方已经绕过外围防线，直奔某个特定目标而来时，最麻烦的便是自己连目标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并不认为教团一定出了内鬼。

一般的伪装、催眠，乃至某些常见的非常规手段，都很难完全逃过他的眼睛。眼下屋子里的人也都是自己人，真要判断谁有没有问题，他自有自己的办法。

但他不会因此就认定所有人都绝对可靠。

经验可以帮助他发现问题，却不能凭空证明一件事从未发生。

“雇佣条款中有保密的魔力密令，涉及这次事件的相关信息，已经取得告知许可。”

侍卫点了点头，随后取出另一份记录。

“两个多月前，我们就开始分散整理、收集总部的部分信息。原本是为了避免资料过度集中，发生意外后无法恢复。具体存放位置和经手人员，只有对应的负责人掌握。”

灰狼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两个多月前？”

“是的。”

“那时候就开始了？”

“并非针对猎杀团。”侍卫解释道，“这是教团原有的安排。知识需要维护，记载知识的东西也会损坏。分散整理，是为了减少单一地点出事造成的损失。”

灰狼没有立即说话。

这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也意味着，教团内部存在多条资料转移与整理的路线。即便每一条路线都有自己的保密措施，只要有人掌握其中一部分，就可能通过不同记录之间的联系，逐步推断出更大的范围。

当然，这不等于对方一定有内应。

一支有准备的队伍，可以通过观察人员出入、物资采购、运输频率，甚至某段时间突然增加的防护措施，推断出哪些地方值得调查。

情报不一定要从某个人嘴里问出来。

有时，只需要耐心地把公开的信息拼在一起。

“有没有哪一批资料，转移时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正在核查。”

“那就继续查。人员名单、运输记录、交接记录，都要分开核对。不要因为某个环节出了问题，就立刻把责任推给最后经手的人。”

灰狼顿了顿。

“还有，别把所有记录都堆到同一个人手里。你们要是为了查泄密，把所有资料集中起来，那才是真的替他们省事。”

侍卫认真地记下了这句话。

长老却在此时开口。

“即便没有任何泄密，猎杀团也未必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灰狼说，“所以我才问，他们可能通过什么途径知道。”

长老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虽然祂能让知识受到保护，但不代表无需任何载体就能保存。”

灰狼一听，立刻明白了。

“实物的备份吗……”

他看向桌上的记录。

孔雀神的能力，在某种程度上确实能够做到常规知识传递难以实现的事情。

教徒接受祂已经明确定义过的知识时，可以在祂的庇佑下，以统一的理解视角接收内容。无论信徒原本的认知能力如何，甚至是精神状态存在严重问题，或是处于植物人状态，只要满足相应条件，仍可能理解那些由孔雀神明确界定过的知识。

这里的关键，并不是把所有人的头脑都变成同一个模样。

而是让知识本身的定义成为共同的尺度。

普通人阅读一段描述，可能会因为经验、语言习惯和个人立场不同，对其中的概念产生偏差。有人理解得过于狭窄，有人擅自添加自己的解释，也有人会在不断转述中，把原本明确的内容改得面目全非。

孔雀神的庇佑，能够约束这一过程。

对于祂已经明确界定的知识，信徒可以按照统一的定义去理解。知识本身也不会在这条传递链上被随意扭曲、重新定义、稀释或加重。

可这仍然需要有东西承载它。

一段刻在石板上的文字，一册保存完好的记录，一件经过特殊处理的实物，乃至某种能够被反复核验的研究成果，都有各自的用途。

神能够保护知识的定义，不意味着那些书册永远不会被烧毁，也不意味着所有记录都能在无人保管的情况下自行保存。

倘若记录遭到损坏，连承载内容的载体都不存在了，那么问题便不再只是理解是否准确。

而是还有没有东西可供理解。

灰狼靠回椅背，脸上没有半点放松。

“所以，他们要找的东西，未必是某个藏起来的秘密。”

长老缓缓点头。

“也可能是记录秘密的东西。”

“或者，能证明某种知识确实存在的东西。”

灰狼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下事情反倒更加麻烦了。

如果目标只是某份文书，教团可以把相关记录调出来核查；如果目标是某一类知识的原始载体，那么备份、研究副本、关联物件，甚至过去的交接记录，都可能成为对方搜寻的方向。

而最危险的一点是，他们目前还不知道猎杀团究竟在寻找什么。

灰狼站起身，将武器重新固定好。

“先把你们能够确认的资料载体列出来。原件、备份、研究记录，分别登记。已经移交出去的，也别漏掉。”

他看向侍卫。

“暂时不要把东西全搬到一处。先确认每一处的情况，再决定怎么处理。”

“明白。”

“另外，通知成家。”

长老抬起眼。

灰狼的神情沉了下来。

“让他们查两个多月以来，和教团有关的运输、采购、人员往来。不是只查可疑的人，而是查哪些事情有可能让外人推断出资料的流向。”

他停了一下。

“我不信他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所有可能性都查清楚。但至少先把最容易被发现的几条路堵上。”

没人反驳。

屋子外的灯火仍然明亮，晚饭后的教堂也逐渐恢复了安静。

可此时，灰狼已经意识到，眼下的问题远远不止一群不受政府管制的猎杀者。

对方可能并不需要知道孔雀神教的全部秘密。

他们只需要知道，哪里存着一份值得冒险的知识。

然后找到它。

剩下的事情，自然会有人替他们完成。

“给我一个可能的进攻方向。”

“什么？”

侍卫愣了一下。

灰狼却已经站起身，顺手将桌边的武器拿了起来。他的手掌搭在刀柄上，指节轻轻活动，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笑容。

“你们不是正在查对方可能从哪里来吗？给我一个最有可能的方向就行。”

“可是，相关记录还没有——”

“我没问你们查完了没有。”

灰狼打断了他。

“我问的是，现在哪个方向最值得去看。”

他笑得阴森，握着刀柄的手却不怎么安分，拇指时不时摩挲一下刀柄边缘。

长老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他很清楚，灰狼这副模样并不代表他马上就要拔刀。对方只是在盘算一件事情，而这件事情，多半和钱有关。

果然。

“你们的任务向来信重承诺。”灰狼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这一路过来，可没少替你们操心。白天帮忙干活，晚上出了事还得陪着查情报。现在既然要我出力，总得有个说法吧？”

侍卫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这话倒也不能算错。

只是白天那些所谓的帮忙，究竟给教团省了多少事，又多添了多少工作，恐怕得另找人统计。

灰狼显然不打算给他们讨论这件事的机会。

“额外的报酬，不过分吧？”

长老与侍卫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有立即回答。

不是因为舍不得钱。

而是他们已经明白，灰狼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了。

如果只守在教堂里，确实能依靠现有的防护和教团常规力量，将损失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孔雀神教也不是没有应付突发事件的经验。只要不出现超出预期的强敌，单纯守住几处建筑并不困难。

问题在于，他们不知道敌人究竟有多少。

猎杀团不是一支可以单凭名号判断规模的队伍。成员可能来自不同地方，有着不同的战斗经历，也未必会按常规的队伍编制行动。过去的战争经验告诉长老，人数少不代表威胁小，人数多也不意味着他们会正面进攻。

更何况，这次对方可能冲着知识载体而来。

一旦真正交手，教团不仅要考虑人员伤亡，还得顾及建筑、档案与研究场所的损毁。倘若局面失控，甚至要预先安排撤退路线，确保重要人员和资料不至于一并落入敌手。

长老罕见地沉吟了一阵。

“以我和教团的常规力量，确实足以保证教团不会遭受太严重的损伤。”

他缓缓开口，语气却没有因此轻松多少。

“但我们不知道对方带了多少人，也不清楚他们的团队规模。我们甚至无法确定，眼下发现的异常究竟是主力，还是他们用来牵制我们的手段。”

灰狼听着，脸上的笑容始终没变。

“还有一点。”长老继续说道，“如果要主动出击，就必须考虑教团可能遭受的损毁，以及行动不利时如何撤退。不能只想着把敌人拦下来，却不考虑后面会发生什么。”

“嗯。”

灰狼点了点头。

“所以呢？”

长老看着他。

灰狼把刀柄往掌心里压了压。

“一句话，成不成？”

屋里安静了一瞬。

侍卫又看了长老一眼。

长老终于叹了口气。

“成。”

“得嘞。”

灰狼的表情一下子舒展了。

那变化快得让侍卫怀疑，方才那副阴森的模样是不是这家伙专门拿来谈价钱的。

不过，长老没有继续计较。

既然答应了额外报酬，那么能提供什么信息、承担哪些风险，自然也该说清楚。

“目前最值得关注的，是西南方向。”

灰狼收起笑容。

“说具体些。”

“那一带出现了明确的地壳震动。震动并不算剧烈，却持续得不太自然，发生的时间也和我们收到通知前后的异常相近。”

长老抬手，在桌上的区域图上点出一片范围。

“除此之外，还有魔力气息。”

“强？”

“很难准确判断。”

长老没有把话说满。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对方几乎没有掩饰的意思。以目前收集到的信息来看，那里的魔力气息相当明显，甚至可以说是毫不避讳。”

灰狼盯着地图看了片刻。

西南。

地壳震动。

毫不掩饰的魔力气息。

这几项信息摆在一起，确实值得过去看看。

可也正因为太过明显，他反而没打算立刻相信。

如果猎杀团真的拥有绕过外围防线的能力，没道理连最基本的气息遮掩都做不到。除非对方根本不在乎被发现，又或者，他们就是要让教团注意到这个方向。

当然，也可能是另一回事。

灰狼不喜欢凭空猜测。

他更愿意亲自去看一眼，再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做。

“范围有多大？”

“还没有完全确定。”

“附近有没有其他教团设施？”

“有，但距离不近。相关人员已经收到通知，正在自行核查。”

灰狼点点头，将区域图记在脑中。

“行。那我先去看看。”

侍卫皱起眉头。

“先生，长老刚刚说过，我们目前还不知道对方的规模。您如果直接过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要的是方向，不是你们替我保证那里没有危险。”

这话说得直白。

长老反倒放下心来。

至少灰狼还记得自己是个受雇的守卫，而不是听见猎杀团的名字就要冲出去拼命的疯子。

“你可以调取目前已经整理好的路线记录。”长老说道，“但行动范围由你自己判断。若发现敌方规模超出预期，不必强行交战。”

“知道。”

灰狼将武器固定好，顺手理了理身上的装备。

“另外，记得把额外报酬记进账里。”

侍卫闭了闭眼。

长老倒是很干脆地点头。

“会按约定处理。”

“那就好。”

灰狼转身朝门外走去。

方才还显得沉重压抑的房间，在他离开后终于恢复了一点声响。

侍卫看着那道背影，低声问道：“长老，您觉得他能查到什么？”

长老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目光停留在地图上那片标记出来的西南区域。

“至少，他能替我们确认一件事。”

“什么？”

长老伸手，将桌上的区域图缓缓摊平。

“如果真是他们，他们将为此付出多少代价？”

门外，灰狼已经走下台阶。

夜风吹过他的耳侧。

他抬头看了一眼西南方向，脸上最后一点笑意也收敛了。

有魔力气息，有地壳震动，还有一个足够让教团紧张的名字。

线索不多。

但已经够他动身了。

至于额外报酬——

灰狼摸了摸自己的钱袋。

这趟最好别白跑。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