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了

金秋时节，桂香漫卷宫墙，皇宫内一派热闹景象。许是太过喧嚣，反倒于繁华间生出几分紧迫的争执。藏龙殿内，两位年轻男子正对立僵持着。

“慕言，你已然二十二岁了，是时候择一位品德、才貌皆尤其出众的女子为妃了。这些都是朕为你挑选的名门闺秀，看上哪位，朕即刻为你赐婚。”说话之人，正是皇帝周延。

他身着月白暗纹常服，衣料柔软细腻，袖间绣着细碎流云暗纹，墨发仅以一支白玉簪束起，褪去朝堂凛冽，添了几分清雅沉稳。

殿中侍立的男子，正是皇帝的表弟、靖王苏慕言。

他一身玄色织锦王袍，衣身暗绣流云蟒纹，银线细密走线，暗处蛰伏，光下隐隐生辉；腰束墨玉镶金玉带，带扣铸着兽纹，冷光沉沉。乌发以墨金王冠高束，广袖敛肃，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淡凝，举手投足皆是天家沉冷威仪。

“陛下，臣的婚事，不劳陛下费心，臣自有打算。”“你自有打算？你有何打算？朕催过你数次，哪次不是这套说辞？今日你必须挑一位，若不挑，朕便替你定了！” 周延语气里，带着帝王的威严。

“陛下，臣实在无心婚配。” 苏慕言微微敛眸，少了朝堂上的冰冷，多了亲友相处间几分松弛亲昵。“不行，这套说辞朕听腻了。朕看楚家二小姐楚惊瑶甚好，晏宁侯楚府，门第与你极为相配。” 周延指尖点了点画像，神色十分满意。苏慕言听闻 “楚家” 二字，眼尾微抬：“楚家二小姐？”

“怎么，中意？”

苏慕言连忙否认：“并非中意。臣想问，楚家大小姐楚惊明呢？”周延一听有戏，连忙接话：“楚家大小姐早已许配裴氏，你若对楚家大小姐有意，朕也不能棒打鸳鸯，你再换一位？”

“臣与她有过两面之缘。一年前突降大雨，臣与她被困酒楼，她将唯一一把伞借与臣，自己冒雨奔走离去。”

“第二面呢？”

“半年前臣战事受挫，心绪烦闷独自散心，她偶遇臣，误以为臣失意想要远走，一番笨拙劝慰，倒是抚平了臣心中郁气。”“楚家大小姐竟这般有趣。” 周延被逗得失笑。

“对了，楚府儿女不少，为何呈上来的只有二小姐的画像？”

“给你选王妃，自然要挑选最合适之人。世家举荐适龄女子参与选妃，惯例一户仅推举一人，楚家二小姐面如玉脂、才华横溢、品行端正、仪态无双，这才将她画像送入宫中。再者，自古长幼有序，楚家大小姐已定婚约，府中下一位待嫁的便是二小姐……” 周延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楚惊瑶的长处。

“哦。” 苏慕言心底暗忖：原来楚惊瑶，便是楚惊明的妹妹。

“哦？你就只回一个哦？苏慕言，朕为你费心至此，就换来你一个字？”

“是是是，陛下辛苦，快喝口茶顺顺气。” 苏慕言连忙倒了杯茶水递上前。

“这还差不多。朕说了这许多，这楚家二小姐，你到底应不应？给句准话！” 周延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苏慕言沉吟片刻，淡淡开口：“行。”一个 “行” 字落地，周延险些从御座上弹起来，连声念叨：“好！太好了！”

苏慕言浅笑道：“臣今日倘若不应下，恐怕难以踏出藏龙殿。”

“臭小子，朕还不是为了你好！不枉朕一番苦心！” 周延拍着胸口，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下。“对了慕言，十日后成婚如何？朕这就拟旨！”

“十日太过仓促，半月为期，留足时日让楚二小姐筹备婚事。”

“哎？苏慕言，从前怎未发觉你这般贴心？”

“臣也可以这般体恤陛下。”

周延连忙摆手：“别别别，你若是这般，朕反倒夜不能寐了。”“若无他事，臣告退。”

“去吧。”

另一边，晏宁侯楚府，楚家二小姐正忙得脚不沾地。

蝶影院内，楚惊瑶身穿绯红锦缎广袖长裙，衣缘缀着柔软狐绒滚边，金线绣鸾鸟海棠纹样，玉佩流苏轻晃，珠翠点鬓，艳而不俗，尽显华贵娇柔。“清兔，长姐即将出嫁，你去斑星院搭把手帮衬一二。”

“小姐，楚大小姐平常怎么欺负您的，您还帮忙。”听这语气，好似多有几分不满。

“清兔，毕竟是长姐大婚，之前的事就算了。”

“小姐，您可真大度，是。”清兔退下后，楚惊瑶一路快步去往斑星院。

“姐姐！”

“二妹，你来作甚？” 楚惊明掀开喜帕，阴阳怪气道。

“姐姐你出嫁，做妹妹的自然要来相送。” 楚惊瑶握住姐姐的手。

“二妹，别演了，你怕是巴不得快些把我送走吧。”楚惊明用力甩开楚惊瑶的手。

楚惊瑶轻嘶了声。今日楚惊明大婚不好惊动父亲，想完又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可是楚惊明并没有想放过她，“楚惊瑶，你还疼上了，你不过是一个庶女，爹爹可怜你，才准许你穿的如此华丽，你这一辈子都别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楚惊瑶静静听着，面上倒是毫无波澜，她早习惯了，“姐姐，你看看嫁妆还缺什么物件，我这就去备！” 楚惊瑶转身便要走。

可楚惊明不依不饶拉住她：“就你这双脏手，给我擦鞋底都不配。”

话音刚落，侯府门外陡然传来高声唱喏：

“圣旨到 —— 楚家二小姐楚惊瑶，接旨！”“我没听错？这般时辰，长姐正要出阁，怎么会有圣旨到访？” 楚惊瑶满脸惊愕。她没有听错。

楚惊瑶随楚惊明快步赶到前院，阖家老小早已跪地等候，二人连忙伏跪在地。传旨太监展开明黄圣旨，朗声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晏宁侯楚景渊次女楚惊瑶，温婉贤淑，品性端良；靖王苏慕言，英武不凡，宗室楷模。二人天作之合，特赐婚配，择半月后完婚，永结秦晋之好。钦此。”

“公公，臣女斗胆一问，臣女与靖王素未谋面，不曾相识，陛下怎会突然赐婚？”

“楚二小姐，陛下绝非乱点鸳鸯，这门婚事，是靖王亲自应允，陛下才下的圣旨！”“什么？王爷亲自应下的？这是为何？”

“千真万确，其中缘由老奴无从知晓。快快接旨吧。”楚惊瑶一时失神，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 哦，是。” 她双手高举过头顶，恭恭敬敬接过圣旨。

楚惊明一脸不可置信“什么，楚惊瑶要成靖王妃了？

生母温时浣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瑶儿，能够嫁入靖王府，乃是天大的福气！”

楚惊瑶神色黯然，眼底泛起水光：“娘，嫁给互不相识、外界传闻性情冷厉、杀伐果断的人，哪里算得上福气？倘若嫁过去受委屈，我该如何是好？”

“瑶儿，娘知你心中不甘，可这是天子赐婚，万万不能退婚！抗旨属于大不敬，重则牵连全族。”

继父楚景渊缓步走到她身后，沉声道：“瑶儿，靖王主动应允婚约，想来是对你有意。有靖王府作为依靠，往后你的日子不会艰难，这是好事。”

楚惊瑶含泪颔首：“爹娘，女儿明白了。

”此刻，侯府外迎亲鼓乐震天，喜娘高声唱喏：“吉时已到

—— 新娘子出阁！”

楚惊瑶强压眼底翻涌的泪意，勉强挤出一抹浅笑，她掌心紧紧攥着的圣旨，心底满是茫然不安。

那个素未谋面、传闻冷漠嗜血的靖王，为何偏偏选中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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