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死斗与星尘砂

“台下那种车轮战，我不打。”

李寻夜立在二楼，站在红袖跟前，手中扫把重重往地面一顿。沉闷的撞击声在屋内荡开，尘土微微扬起。

“磨时间，丢不起这个人。”

红袖眉梢一挑，折扇抬起来掩住唇角，眼尾藏着几分阅人无数的滑头，轻轻笑出声：“哟，口气不小。那你打算怎么打？”

“你们这地下死斗，不是有越阶挑战的规矩？”李寻夜眼底窜起一点野气，“我洗尘四层，挑明心境初阶的擂主。赢了，先前说好的灵石一分不能少，另外再加一份高阶星尘砂，我要炼法器。”

“洗尘四层去碰明心境？”红袖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自寻死路的疯子，“你知道死斗场上的明心境是什么来头？都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哪怕只是初阶，已经摸到法则的门槛。真拼起来，你那点小聪明根本不够看。”

“是死是活，我自己担。”李寻夜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阁主只管开盘坐庄，赢下来的赌资，分我三成。”

红袖盯着他，足足看了十息，忽然放声大笑，笑声清亮，底下却裹着一层寒意。

“好，有意思。既然你赶着往上送命，我成全你。退一步说，你就算拿不下擂主，只要撑过一炷香还活着，星尘砂我照样给你。”

——

花礼城地下，修罗死斗场。

这里没有楼上拍卖场的精致奢华，空气里浸着散不开的腥气。四周看台密密麻麻坐满戴面具的散修，嘶吼声一浪叠着一浪，狂暴的喊声混着散逸的灵力，闷得人胸口发紧。

李寻夜顺着玄铁栅栏踏进擂台，脚下青石板，层层叠叠全是洗不掉的暗红血渍。

对面立着一道庞然大物。

那汉子身高将近两丈，皮肉裹着一层赤红硬鳞，手里拖着一柄巨锤，比常人整个人还要高大。明心境凝练出来的液态灵力在他体表翻涌，像滚烫暗红的岩浆，缓缓流淌。

“他叫红鳞，明心境初阶，擂台上连赢三十场。”台下，谢青崖抱着回春剑，眉头拧得很紧。他身侧，琳安死死攥住栏杆，指节绷得发白，吓得不敢抬眼多看。

“小崽子，洗尘四层也敢闯这擂台？”红鳞垂着眼，居高临下地打量李寻夜，粗哑的笑声震得空气发颤，“老子这一锤下去，能把你连人带扫把碾成碎泥！”

刺耳的金锣骤然响起，死斗，开始。

红鳞没有半分试探，抬脚猛地踏出一步，重锤裹挟呼啸风声，如同山岳倾塌，直直砸向李寻夜头顶。

李寻夜不退。

他扎稳马步，双脚死死钉在石板上，双手攥紧扫把，迎着这一击硬顶上去。

“铛——！”

震耳欲聋的碰撞声炸开，狂暴气浪卷起满地尘土。李寻夜双臂瞬间崩开几道血口子，虎口直接撕裂，鲜血顺着扫把木柄往下淌。巨大的力道推着他连连后退，一共七步，鞋底在坚硬的青石板犁出两道深沟，最后重重撞在擂台围栏上。

“噗。”

胸口气血翻涌，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就这点本事？”红鳞放声狂笑，攻势不停，重锤接二连三砸落，如同暴雨倾盆。

李寻夜只能不停躲闪，灰布衫被灵力余波撕成碎条，身上很快添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明心境的灵力太过厚重，每一击都裹着法则的压迫，震得他双手发麻，几乎失去知觉。

看台嘘声震天，无数面具后的人扯着嗓子吼叫，催他快点倒下。

周遭的喧嚣，李寻夜一概不听。他一边狼狈腾挪，目光始终锁死红鳞的脚踝。

明心境确实强，力量碾压，但优势大半在这柄重锤身上。论自重，他手里这根星辰铁打造的扫把，从来不怕硬碰。

就在红鳞第四次抡起重锤、重心往前压的刹那，李寻夜没有抬扫把格挡，身子贴紧地面，一个惊险至极的滑铲，从重锤的攻击死角钻了过去。

“找死！”

红鳞暴怒，想要收锤变招，可巨锤惯性太大，根本来不及。

李寻夜眼神一狠，扫把尾端像毒蛇窜出，借着滑铲的冲势，狠狠戳在红鳞右腿膝盖没有鳞甲覆盖的地方。

星辰铁本身沉到骇人，这一下的力道尽数轰在一点。

“咔嚓！”

骨头断裂的刺耳声响传遍整个擂台。红鳞发出一声凄厉痛呼，庞大身躯一歪，单膝狠狠砸在石板上。

李寻夜不给对方半点喘息空隙，借着这一戳的反冲之力，腰腹猛地发力，整个人腾空而起，双手抡起扫把，朝着红鳞后脑狠狠砸落。

红鳞的护体灵光本就是依托鳞甲而生，偏向肉身加固的法则之力，并非隔绝冲击的屏障。灵光猛地一闪，跟着就在星辰铁纯粹沉重的轰击下轰然崩碎。

“砰！”

巨汉重重栽倒在地，扬起漫天尘土，再也不动，直接昏死过去。

擂台一瞬间静了。

仅仅片刻，看台爆发潮水一般狂热的呼喊。在这只认拳头的死斗场，以弱胜强，永远是最勾人的戏码。

“洗尘境，李寻夜，胜！”

直到裁判话音落下，台下的琳安才敢悄悄睁开眼，指尖依旧冰得吓人。

后台贵宾室。

李寻夜斜靠在软榻上，脱掉上衣，后背纵横交错的伤口还在渗血。谢青崖捏着回春剑，催动木系灵力，一点点帮他缝合伤口。佩佩姐给他缝的护膝早就磨破，棉絮丝丝缕缕飘出来。

“你真是不要命，刚才再慢一瞬，就要被那一锤碾成碎骨。”谢青崖一边忙活，一边低声骂他。

“这不活下来了。”李寻夜疼得不停抽气，目光先瞟向桌上的玉瓶，笑得像个见了银子的守财奴。

红袖坐在对面，摇着折扇，先把一只储物袋推过来，再将装着星尘砂的玉瓶推到他面前。

“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本来只打算赌你撑过那一炷香，没想到你直接把擂主掀翻。先前许诺你的灵石，还有这场赌局属于你的三成分红，全都在袋子里。这瓶高阶星尘砂，是你拿命换来的。”她微微前倾身子，笑意不减，“接下来，好好替我打几场。”

李寻夜一把抓过玉瓶，拔开塞子，细碎璀璨的星光顺着瓶口漫出来，正是他急需的星尘砂。

“东西我收下，擂台我也会上。等打完，我要闭关炼化法器。”他刚打算起身，红袖忽然压低声音。

“小兄弟，你这般拼命攒灵石、寻炼器材料，到底想去何处？”

“这点，阁主不必过问。”李寻夜不动声色，把玉瓶揣进怀里。

“方才在拍卖场，你一直盯着那半滴血蟒精血，转头又要星尘砂。”红袖折扇轻摇，眸光亮得吓人，“我猜，你的仇家极难对付，你等不起。寻常打坐修炼进度太慢，你只能靠着搏命提速。”

李寻夜没有回话，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别紧张。”红袖笑了笑，“我最近收到消息，南疆秦氏的余孽，带着一块命域通行令，前些日子在东荒现身。那地方凶险万分，就连破妄境修士都不愿轻易踏足，想要进去，这块令牌是唯一的门路。”

李寻夜猛地抬眼，气息一凝：“令牌在谁手上？”

“在第三魂，毒娘子的私库里面。”红袖笑得像只算计猎物的狐狸，“你若是能再替我赢下三场死斗，帮我稳住八魂会里的份额，我豁出去一趟，帮你去毒娘子那边探探虚实，想办法搭线。”

李寻夜低头摸了摸怀里的星尘砂，脑海里闪过琳安那只常年浸着寒毒、凉得刺骨的小手，眼底重新燃起战火。

“三场就三场。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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