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天工阁的火

花礼城北街，和鱼龙混杂的西市截然不同。

这里街道宽阔，两旁的建筑大多是用厚重的青岗岩砌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和焦炭混合的刺鼻气味。能在这条街上开铺子的，都是有一技之长的炼器师或阵法师。

李寻夜和谢青崖顺着红袖给的地址，停在了一座占地极广、门楣上挂着一块被熏得漆黑牌匾的铁匠铺前。牌匾上依稀能认出“天工阁”三个古字，但这铺子如今连门都只开了半扇，里面不时传来沉闷的锻打声和暴躁的骂娘声。

两人刚走到门口，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就从里面飞了出来，带着滚烫的热浪。

李寻夜一歪脖子，那东西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哐当”一声砸在街面上。是一块烧得发白、但已经彻底废了的铁疙瘩。

“滚！老子说了不接单就是不接单！拿这种破烂货来糊弄老夫，信不信我把你也扔进火炉里炼了！”

一个头发花白、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正抡着一把巨大的锻锤，对着一个抱头鼠窜的修士破口大骂。老头浑身肌肉虬结，虽然瘦，但透着一股子凶悍的蛮力。

“天工老人？”李寻夜试探着喊了一声。

老头停下锤子，那只独眼斜了过来，上下打量了李寻夜一圈：“哪来的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看你这穷酸样，也配找老夫打兵器？”

李寻夜没说话，直接从储物袋里掏出那块暗金扫把，往前一递：“我不打兵器，我修法器。”

天工老人原本一脸不耐烦，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黑漆漆的扫把上时，独眼猛地一缩。

他扔下锻锤，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扫把。粗糙的手指在木柄上摸了两下，脸色骤变：“星辰铁？雷击木心？里面还封着……魔器残片？！”

老头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李寻夜：“你小子去抢劫了哪个大宗门的宝库？这三种玩意儿怎么融到一起的？”

“从一个陨落的前辈洞府里捡的，具体来历我也说不清。”李寻夜半真半假地答了一句，“您就说能不能修。”

“修个屁！这玩意儿的底子已经毁了，强行融在一起，阵纹全是乱的，一催动灵力就得炸。”天工老人冷笑一声，把扫把扔回给他。但他那只独眼，却死死盯着扫把，舍不得挪开。

“要是能找到千机丝呢？”

李寻夜从怀里掏出那个玉盒，在老头面前打开。银白色的丝线流转着微光，在昏暗的铁匠铺里格外刺眼。

天工老人的呼吸瞬间粗重了。

他颤抖着手把玉盒接过去，眼珠子都快贴在千机丝上了：“这质地……这是极品啊！有了这东西，不仅能中和雷击木的狂暴，还能把魔器的戾气彻底压住！不仅能修，还能直接重铸！”

老头激动完，突然警惕地看了李寻夜一眼，又瞥了瞥扫把：“这等极品材料，老夫可以免费帮你炼。但这扫把里的魔器残片和这雷击木，来历绝不简单，你确定要重铸？一旦失败，这些材料可全废了。”

“我确定。”李寻夜痛快地点头。

“好！老夫豁出去了！就冲这千机丝，这单我接了！”天工老人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主，转身就朝铺子深处走去，“跟老夫进来！”

——

天工阁的火炉，连接着地下深处的岩浆地火。

炉盖一开，滚滚热浪扑面而来。李寻夜按照老头的指示，将扫把、千机丝，以及他从雷击木柄上抠下来的一把碎屑，一股脑地扔进了火炉。

“地火起！”

天工老人一掌拍在阵法节点上，暗红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了炉内的材料。星辰铁开始变软，雷击木心的紫电被逼了出来，而千机丝则如同水银一般，缓缓融入了材料的缝隙之中。

“小子，炼器讲究形神合一。按照这张图纸来，将阵纹重新排列，把千机丝拉长，塑成九节灵拂！”老头不知从哪翻出一张泛黄的图纸，一把塞进李寻夜手里。

图纸上，画着一柄由九节星辰铁锻造、镶嵌万千丝线的华丽灵拂，每一节的阵纹都繁复得让人眼花。

李寻夜刚把神识探入火海，那股灼烧灵魂的痛楚就让他浑身冷汗直冒。他咬着牙，正准备按照图纸上的结构去拉扯那团熔化的材料。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暗金扫把的木柄深处，突然爆出了一道浓郁的青光。

一道虚幻的青衣身影，从火炉中缓缓浮现。她梳着发髻，面容模糊，但那股沉静如渊的气息，瞬间压得整个铺子里的火焰都矮了三分。

“什么东西？！”天工老人吓得连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青衣残魂没有理会老头。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团在火焰中挣扎的液态材料，又看了一眼李寻夜手里那张画着华丽灵拂的图纸，轻轻摇了摇头。

“错的。”一个苍老而空灵的女声在铺子里回荡。

紧接着，残魂直接探手伸进了火炉之中。她根本不管什么图纸，也不管什么灵力运转路线，而是强行将那团被地火烤得通红、暴动不安的材料，用双手狠狠地搓揉、压缩。

没有花哨的阵纹，没有复杂的九节结构。

她像个在打铁铺里学徒的粗工，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将星辰铁、雷击木、千机丝、魔器残片死死地揉捏在一起，将它们疯狂地挤压成了最普通、最原始的形态——一根光秃秃的木棍，上面绑着一蓬灰白色的马尾。

李寻夜手里那张华丽的九节灵拂图纸，瞬间成了一张废纸。

“这……这是上古返璞归真的手法……”天工老人呆滞地看着这一幕，嘴唇颤抖着，“连老夫的祖师爷，都只在残卷上见过……这到底是什么人？”

残魂将材料彻底压实，一把抓住那根新生的扫把，隔着火焰，递到了李寻夜的面前。

它看起来依旧寒酸，依旧是一把烧火棍。但当李寻夜伸手握住木柄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这把扫把彻底融为了一体。没有狂暴的反噬，没有滞涩的灵力，一切如同行云流水。

残魂化作点点青光，重新融入了木柄之中。

李寻夜低头一看，木柄上原本暗淡的纹路，此刻多了一道清晰的白色印痕，印痕旁边，隐隐浮着两个古朴的篆字——无尘。

扫尽千山尘埃，斩断九域枷锁。

“成了。”李寻夜睁开眼，站起身。

天工老人跌跌撞撞地扑过来，看着李寻夜手里那把黑漆漆的扫把，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惊骇。

“这到底是什么品阶的法器？”老头哆嗦着问，“那九节灵拂的图纸可是老夫祖传的宝贝，竟然被它直接废了……”

李寻夜掂了掂手里的“无尘”扫把，咧嘴一笑：“算仙品吧。”

老头嘴角狠狠一抽，刚想骂人，铁匠铺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刀剑出鞘的摩擦声。

“就是这里！那小子就在里面！”

一个怨毒而熟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李寻夜转过头，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到了卫青那张因为仇恨而扭曲的脸。在他身后，跟着一队披甲执锐的城主府精锐，为首的一名中年男人，气息深沉如渊，分明是个半步明心境巅峰的强者。

李寻夜握紧了手里新生的“无尘”，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老头，借你门口这块地，试试我的新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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