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山哨引寒

夜色如墨，小镇外侧山林的哨音断断续续，一声冷过一声。

沈砚手提青铜古灯，缓步踏出书斋。纱布裹住的肩头随着迈步传来阵阵钝痛，方才包扎好的伤口，稍一用力便牵扯皮肉，隐隐作痛。他将痛感压下，目光望向声音传来的山林方向。

方才转身离去的刹那，他余光扫过檐下的苏晚。

她静静立在门内，琉璃小灯托在掌心，灯火温软。方才漫天杀气席卷整条长巷，寻常人早已心神震颤，浑身紧绷，可苏晚的呼吸始终平稳绵长，不见半分紊乱。

沈砚心头微顿。

行走江湖七年，他见惯众生，能在这般浓烈杀势下依旧气息安稳的人，绝非仅仅是胆子大。那是通晓调息、深谙气血流转之人才会有的状态。

只是他此刻无暇深究。大敌当前，所有杂念都要压下。

“关好门窗。”沈砚只留下一句叮嘱，便提着灯，沿着青石板路，向着镇外山林走去。

晚风穿过林间枝叶，沙沙作响。夜雾再度漫起，比昨夜更浓。

哨声停了。

林间静得诡异。

沈砚停下脚步，单手托举古灯，灯焰微微晃动，橙光刺破眼前浓雾。他缓缓转动目光，扫视四周。

死士的厮杀只是试探，今夜真正来的人，是幕后主使座下的亲随，代号“影客”。

影客不会像先前那些杀手一般一拥而上，此人最擅长隐匿偷袭，藏于草木之间，一击致命。

“沈砚，多年不见，你依旧这般执着。”

阴冷的声音自浓雾深处传来，分不清来自哪个方向，飘忽不定，绕在林间。

沈砚握紧灯柄，沉声道：“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当年沈家血案，你也在场？”

“在场又如何。”笑声幽幽传来，“沈家灯诀本就是世间异术，怀璧其罪，沈家覆灭，本就是注定的结局。你苦苦追仇七年，耗损自身气血，一次次重伤，就算最后大仇得报，你也早已油尽灯枯。”

话音未落，侧边树丛忽然一动。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出，一柄细长的软剑，悄无声息刺向沈砚左肩未愈的伤口。

这一击刁钻阴狠，专挑旧伤下手，意图一击废掉他半边身子。

沈砚早有戒备，脚下轻点，身形骤然向后掠出半步，同时手腕翻转，青铜古灯横挡身前。

嗡的一声，内力催动灯诀，灯身表层微光流转。软剑刺在灯体之上，金铁交鸣，迸出细碎火星。

影客一击落空，身形迅速退回浓雾之中，转瞬消失不见。

“反应倒是依旧迅捷。”影客的声音再次从另一侧传来，“只是你的伤口，撑不住几番缠斗。”

沈砚眉头微蹙。

对方不与他正面硬拼，一味游走偷袭，不断消耗他的气力。肩头伤口持续渗血，纱布已经微微泛红，每一次调动内力，都有撕裂般的疼痛顺着筋骨蔓延全身。

他不能久拖。

沈砚抬手，指尖轻捻灯芯，灯焰骤然拔高，赤红色火光向外扩散，方圆丈内的浓雾被火光驱散。

“藏得住身形，藏不住气息。”

他凝神感知林间气流变化，捕捉暗处人影流动。

影客见行踪被火光映照，不再继续隐匿，接连三道身影从三面同时冲出，三柄软剑，分袭上中下三路，封死沈砚所有退路。

原来不止一人，是三名影客联手。

沈砚短刀出鞘，刀光伴着灯火一同舞动。刀招简练狠厉，灯诀辅助，火光扰乱对手视线。

金铁碰撞之声接连不断。

他一边格挡，一边寻找破绽，可肩头伤势拖累，内力运转不如往日顺畅。交手数十回合，沈砚渐渐落了下风。

一柄软剑寻到空隙，直刺他心口。沈砚急忙侧身避让，可另一人的剑锋，再次划到他原本的伤口。

“噗。”

布料撕裂，鲜血瞬间浸透外层纱布，温热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淌。

沈砚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半步。

“沈砚，放弃吧。”为首影客缓步上前，软剑垂落，剑尖滴着血，“把灯诀交出来，留你一条性命。不然，待我们攻破书斋，那名女子，便要因你而死。”

这句话，精准戳中沈砚软肋。

沈砚眼底寒意暴涨，却没有冲动强攻。他清楚，对方是故意拿苏晚胁迫，想扰乱他心神。

他脑海中闪过书斋檐下那盏琉璃灯，还有苏晚平静的那句：不必强求玉石俱焚。

心念一转，沈砚不再硬拼。

他猛地抬手，古灯灯焰猛烈炸开，漫天星火四散飞射，逼得三名影客慌忙后退躲闪。趁着这短暂空隙，沈砚转身，朝着小镇方向缓缓后撤。

他不能在这里死战。一旦缠斗到力竭，这些人转头就会直奔晚书斋。

“想走？”影客一声冷喝，三人立刻提剑追来。

沈砚边退边战，灯火不断阻拦追兵，且战且退。一路往小镇退回，青石板路上，滴落点点血迹。

书斋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尽头。

木门依旧紧闭，窗内那一点琉璃微光，还在静静亮着。

沈砚心中稍定，却又生出一丝忧虑。

他不知道，这几道影客，会不会绕过他，直接破门而入。

就在这时，窗内那点微弱灯火，轻轻晃动了一下。

没有呼喊，没有兵刃之声。

可沈砚忽然敏锐察觉到，原本笼罩在书斋上空的那股淡淡的气息，悄然散开。

仿佛有一道无形屏障，静静护在青檐四周。

沈砚心头一震。

方才他只当苏晚只是心性过人，此刻才隐约明白，她远远不止看上去那般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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