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猪圈里的秘密

王帆翻进猪圈的时候，脚底踩了一脚烂菜叶子，滑了一下。

张盈盈伸手拽了他一把，那只手细瘦有劲，攥着他的手腕往上提。

王帆站稳了，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她脸上的绒毛。她额角沁着薄薄一层汗，亮晶晶的，鼻尖也泛着粉，凑近了闻得到一股青草似的清爽味道。

“小心点。”她松了手，退后半步，丸子头晃了晃。

那头粉白色的猪从干草堆上爬起来，四只蹄子敦敦实实地踩着地面，仰起脸看看王帆又看看张盈盈，嘴角咧着，小眼睛弯弯的。

王帆蹲下去看那丛草，张盈盈也蹲下来，两个人并排挤在猪圈角落里。她蹲下来的姿势很利落，脊背挺直，牛仔裤绷出腰臀紧实的弧度，长袖衫的下摆扎进裤腰里，一弯腰露出一小截后腰的皮肤，被猪圈棚顶漏下来的日光晒得暖暖的。

“就是这株。”她伸手指了指，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股子神秘的劲儿，“你看跟昨天拍照的时候比，又大了点。”

王帆凑近看了看。那株白蘑菇确实比照片上大了一圈，伞盖撑得更圆了，菌柄粗壮，白生生的，底下草叶子翠绿翠绿的。他伸手想去碰，张盈盈一把按住他的手背。

“别直接碰。”她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个塑料袋抖开，又摸出一把小小的塑料勺，像实验室里用的那种，“用这个挖。连根带土一起装起来。学姐说了，要保留根部的菌丝才能分析。”

王帆看了她一眼。这姑娘蹲在猪圈里，动作利落得像在做什么正经实验，连工具都备好了。张盈盈觉察到他的目光，抬头冲他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压低声音：“怎么了？”

“你挺专业。”

“生物课代表。”她抿着嘴笑了，露出一点点白白的牙尖，马尾辫的梢儿搭在肩头，跟着她笑的动作轻轻颤。她今天虽然换了身旧衣服，可那身衣服也挡不住她的好看，长袖衫是浅灰的，衬得她脖子白净净的，牛仔裤裹着两条长腿，蹲在干草堆上的时候膝盖并拢，脚踝细细的，露在裤脚和帆布鞋之间。

王帆把那株蘑菇连根带土挖出来装进塑料袋里。

张盈盈接过去扎紧袋口，对着光照了照，眼睛眯起来像在检查什么。她把袋子收进随身带来的帆布包里，拉好拉链。

“行了。”她拍了拍手上的土，转头看了看那头猪。

猪也正看着她。小眼睛亮亮的，嘴角咧着，粉白色的肚皮圆滚滚的。张盈盈朝它凑过去，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那猪没躲，反而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了拱，发出低低的哼哼声。

“你别说，”张盈盈偏头看着王帆，“它这笑的样子是挺瘆人的。我妈天天对着它，居然没觉得不对。”

“你妈一个人住久了，大概觉得猪通人性是好事。”

“通人性跟通人性不一样。”张盈盈收回手，眉头微微蹙起来，那表情让她原本俏皮的脸多了几分认真，“正常的猪能听懂人话也就是知道叫它吃食。这头猪——”她顿了顿，眼睛盯着猪看了一会儿，“这头猪好像知道你在说什么。”

王帆蹲在旁边没说话。猪圈里安静了一小会儿，草棚顶上的石棉瓦被风吹得轻轻响。张盈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干草末子，牛仔裤的裤腿被她拍得扬起一小片灰。

“先出去。”她朝围栏那边努了努嘴，“这地方待久了味儿太大。”

两个人翻出猪圈。

张盈盈站在围栏外面把帆布包背好，丸子头有点松了，她伸手重新扎了扎，两只胳膊举起来的时候长袖衫的下摆跟着往上提，露出一截紧实的小腹。她扎好了头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转过身来看着王帆。

“我下午就回学校。学姐说三天之内给我结果。”

“你一个人拿回去？”

“嗯。坐公交去，不远的。”她歪了歪头看着王帆，眼睛里又浮起那种神神秘秘的光，“王帆，你回去别乱说。万一化验出来就是个普通蘑菇呢，闹得小区里沸沸扬扬的反倒不好。”

“我知道。”

张盈盈点了点头。她转身往小区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午后的阳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照在她身上，把那件灰扑扑的长袖衫也照得亮堂堂的。她的丸子头扎得高高的，露出后脖颈一小片白净的皮肤，牛仔裤裹着的长腿在阳光里拉出两条利落的影子。

“王帆。”

“嗯？”

“你下次要是再看见那猪冲你笑，你别靠近它。”她的表情认真起来，眉头微微蹙着，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等我那边的结果出来再说。”

“行。”

张盈盈笑了一下，那个笑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就收了。她转身走了，帆布包在她背后一颠一颠的，马尾辫的梢儿跟着步子晃。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抬手朝门卫打了个招呼，看样子是认识的，然后拐出去不见了。

王帆站在猪圈旁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沾着猪圈里的泥，他拍了拍，往家走。

上楼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是苏苒发的：“晚上想吃什么？”

他站在楼梯间里回消息：“都行。你几点回？”

“六点半左右。”

“那我做饭。”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上了楼，进屋先洗了手。洗到一半忽然想起来张盈盈说的那句“等我那边的结果出来再说”。那姑娘站在阳光底下，丸子头扎得高高的，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认真得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三天。

他在厨房里翻了翻冰箱，找出来几个西红柿和半棵白菜。洗菜的时候窗外的天阴得更沉了，云层压得低低的，看着像要下雨。他想起张盈盈坐公交回学校，也不知道带没带伞。

菜切好了放在案板上，他擦了擦手给苏苒发了条消息：“要下雨了。你带伞没有？”

“带了。”

“好。”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切菜。窗外远远地传来一声闷雷，雨点子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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