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加班

下班后，苏苒又被留在李大发的办公室加班。

王帆按照约定时间来到猪圈旁边，远远就看见张盈盈已经在那儿了。

她今天穿着海大的校服，白衬衫蓝百褶裙，马尾辫扎得高高的，站在围栏边上踮着脚往小区门口方向张望。夕阳从侧面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暖金色。校服衬衫的料子薄，被光一照，肩膀和后背的线条若隐若现，百褶裙的裙摆在晚风里轻轻摆荡，露出一截匀称笔直的小腿。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往王帆身后瞟了瞟。

“怎么没见苏姐姐？”

“领导让她加班。”

张盈盈若有所指地笑了一下，嘴角翘着，眼睛弯弯的：“苏姐姐天天给领导加班，你不生气？”

王帆没接这话，走到围栏边上站住了：“你叫我来，是不是有什么发现了？”

张盈盈从帆布包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过来：“上次的样本我让学姐检测了，有了些结果。学姐说这蘑菇不像是普通蘑菇，活性很强，会对生命体产生影响，不能食用。不过，其成分还在进一步分析。”

王帆接过手机看了看。屏幕上是一份简易的检测报告截图，几行数据和图表，他看不太懂，只看清了“生物活性显著”“不建议食用”这几个字。

“就这？”

“嗯，暂时就这些。”张盈盈把手机收回去，揣进校服裙的口袋里，“你上次误食这蘑菇就是副作用才导致你昏迷的，以后千万不能再吃。”

“我知道了。”

张盈盈歪了歪头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眼睑下面。她眨了两下眼，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的味道：“王帆，我发现你心情不太好，是不是因为苏姐姐加班的事。要不，我去你家，也给你加加班，怎么样？”

王帆愣了一下：“你给我加班？加什么班？”

张盈盈眨眨眼睛，表情一本正经里带着藏不住的狡黠：“就是那种加班。放心，我成年了，不会让你负责的。”

王帆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你快回学校，我也要回去了。有结果了再发信息给我。对了，你哪来的我的联系方式？”

张盈盈撇了撇嘴，一副“瞧你这点胆子”的表情：“瞧你胆小的样子，送到嘴边的肉都不敢吃。行了，不逗你了。我是怎么弄到你的联系方式的，不告诉你。”

她转身就走，马尾辫甩了个弧度，百褶裙的裙摆跟着她蹦蹦跳跳的步子一掀一掀的。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朝他挥了挥手，脸上还挂着那种神神秘秘的笑，然后拐过楼角不见了。

王帆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这丫头说话没遮没拦的，也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他摇了摇头，转身往家走。走到楼道口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是苏苒发来的：“还在李总这儿，可能得晚点。”

他回：“知道了。回来路上小心。”

那天夜里苏苒回来得很晚。王帆在客厅沙发上等着，听见门响赶紧站起来。苏苒进门换了鞋，把包往鞋柜上一放，脸色不太好，进门就往卧室走。

“吃了吗？”王帆跟在她后面问。

“在李总那儿吃了。”苏苒坐到床边，低头把外套脱了，背对着他，“王帆，以后可能更忙了。”

王帆在她旁边坐下来：“怎么了？”

苏苒没马上说。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交握着：“今天李总开了管理层例会。他说以后有客户接待需求的，各部门可以提申请，他批就行。”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苏苒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点无奈，有点倦，还有一点点他也看不透的别的什么，“以后不光李大发一个人，各部门的中层都可以申请。只要他批，我就得去。”

王帆没说话。客厅里的灯从卧室门口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长方形的光。他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收拢了。

苏苒转过身去，开始叠被子和枕头，动作很轻，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二天上午，王帆在工位上刚打开电脑，就听见走廊里有人在说：“市场部王经理申请批了，苏主播今天下午过去。”他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打下去。

中午食堂里热闹得很。张小梅端着盘子在王帆对面坐下来，脸色不太好看：“王帆，听说以后各部门都能申请了？你知道这事不？”

王帆扒了一口饭：“听苏苒说了。”

张小梅盯着他看了半天：“你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

“你媳妇天天让人这么折腾，你就这么忍着？”

王帆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还是那种惯常的温温吞吞的笑：“小梅，我忍不忍的，能改变什么吗？”

张小梅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她端起盘子走了，走的时候步子很重，盘子里的汤晃出来洒了一路。

下午王帆去茶水间倒水，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碰见苏苒正从王建国的办公室方向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职业套裙，头发扎得利利索索的，脸上补过妆，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走近了能看见她耳根后面有点红，像被什么压过。

“下班等我。”苏苒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脚步没停。

王帆端着水杯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走远。藏蓝色的裙摆垂顺地贴着腿侧，她的腰肢细得像一束柳条，背挺得直直的，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均匀的节奏。

那天傍晚苏苒从大楼里出来，坐进副驾驶的时候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王帆发动车子，没急着问，先开出了集团大院。

“今天几个？”他问。

“两个。”苏苒靠着车窗，眼睛半闭着，“王建国一个，工程部老吴一个。”

“嗯。”

车子开了一段，苏苒忽然开口：“王帆，我今天在王建国办公室看见他桌上有一份名单。纸上写了七八个名字，都是各部门的中层，后面标着序号。我的名字在最上面。”

王帆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李大发把这事当成正经制度在推了。”苏苒的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以后申请批了，就按序号排。他们管这叫‘工作计划’。”

王帆沉默着开了一段路，最后说了一句：“知道了。”

苏苒没再说话。她把脸靠着车窗，闭上眼睛。窗外暮色一点一点漫上来，路灯次第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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