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猪圈

烧烤摊的烟熏火燎里，王帆把最后一瓶啤酒，从张盈盈面前伸手拿了回来。

“你不能喝。”

张盈盈瞪眼：“凭什么？”

“学生，不喝酒。”王帆把酒瓶放到自己这边，顺手把桌上那盘烤串往她那边推了推，“吃串。”

张盈盈撇了撇嘴，抓了两根羊肉串，撸得满嘴油光。

她一边嚼一边眼睛转来转去，忽然凑近了：“王帆，今晚我去你家睡吧。反正你和苏姐离了，家里空着也是空着。”

王帆被酒呛了一下：“我睡沙发，你去了睡哪？”

“我和你一起睡沙发呗。”张盈盈把竹签子往桌上一搁，红头发底下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一本正经地说，“听说沙发上更刺激。”

王帆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你怎么懂这么多？”

“那是当然。”张盈盈挺了挺胸，一脸得意，“不怕告诉你，我们宿舍四个女生，晚上经常偷看麻里岛电影，那些皮蛋拌黄瓜什么的都看过的，你要不要试试？”

王帆一口啤酒喷了出来，喷了一桌子。

他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擦，张盈盈笑得前仰后合，红头发在路灯下晃成一片。

“你们女生也看这些？”王帆擦完桌子，还有点没缓过来。

“谁规定只允许你们男生看，不允许我们女生看的？”张盈盈叉着腰，“看不起谁呢。要不晚上我给你表演个倒立——”

王帆抬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倒立你个头。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学校去，不许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

敲完了，他自己心里倒先跳了一下。

张盈盈捂着脑门冲他嘟嘴，红头发底下那张脸年轻得能掐出水来，眉眼弯弯的，校服换成了短T恤短裤，露出一截细白的腰。

他赶紧把目光移开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这丫头胆子太大了，什么话都敢往外撂。张婶虽然比他大着十来岁，可收拾得利索，人也爽朗，这闺女随了她妈。打住，不能胡思乱想。

“回去。”他板起脸，“路上小心点，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张盈盈站起来，把马扎往桌子底下一推，低头看了看他：“王帆，你一个人别喝太多了。回去早点睡。”

“知道了。”

她走了，红头发在路灯底下晃了两晃，拐过街角就不见了。

王帆一个人又坐了半个多钟头，桌上剩了半盘凉了的串，又要了两瓶啤酒，慢慢喝完了。

结账的时候站起来晃了一下，扶着桌子站稳了。

夜风一吹，酒劲上来了，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扶着墙走了一段，推着电动车没敢骑，就这么慢慢走回了小区。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从马路对面拐过来，车灯晃了他一下。

他往旁边让了让，车子停在路边，副驾的门开了，苏苒从车上下来。她今天穿的那条包臀裙缩到了屁股上面，她一边下车一边往下扯，扯了两下没扯下来。

车窗摇下来，李大发从里面探出半张脸，把一个塑料袋扔到苏苒脚边，袋口散开，掉出来一双高跟鞋和一件网格镂空的内衣。

“明天上班，里面别穿了，工作不方便。”李大发说完，车窗摇上去，车子一溜烟开走了。

苏苒蹲下去，把高跟鞋捡起来一只一只穿上，又把内衣捡起来团了团塞进包里。

她直起身的时候看见王帆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愣了一下，随即把包往肩上挎了挎，脸上恢复了平时那种平淡的表情。

“回来了。”她说了一句，转身往楼道走。

王帆看着她的背影，那条裙子绷得紧紧的，高跟鞋踩得咯噔咯噔响。

他没跟上去。等她的身影进了楼道，声控灯一层一层亮上去又一层一层灭下来，他转过身，往后院走。

酒劲往上涌，脑子昏昏沉沉的，脚底下发飘。他本想着去猪圈那边吹吹风，站一会儿就回去。后院的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昏黄昏黄的，照着一小片地。

他走到猪圈边上，扶着围栏站稳了，往里看了一眼。那头粉白色的猪正趴在干草堆上，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小眼睛眯着，嘴角咧了咧。今晚它没冲他笑，就是看着他，像在等着什么。

王帆把胳膊搭在围栏横杆上，下巴搁在胳膊上。酒气往上顶，眼前的猪圈和猪开始模模糊糊地晃。

他闭了闭眼，想稳一下，身子往前倾了倾，重心没找着，胳膊一滑，整个人从围栏上头翻了过去。

扑通一声。

他栽进了猪圈里，脸朝下摔在干草堆上，溅起一片草屑。

干草底下是猪圈里的湿泥，混着猪粪，一股味儿直冲鼻子。

那头粉白色的猪被吓了一跳，从他旁边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四只蹄子踩得地面咚咚响。

王帆趴在干草堆里，脸埋在草屑里，半天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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