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猪妖

王帆发现，这个本事不是随时都开着的。

他走在路上试了试，只要不刻意去看，眼前就跟平常一样，该是什么就是什么。那些悬浮的词条小字不会主动冒出来烦他，得他把注意力往某个东西上“推”一把，词条才会浮现。

而且每看一次，脑子里就像被抽走一点东西，有点发空，像一口气爬了五层楼之后那种轻微的乏。看人和看物还不一样，看人更费劲，尤其看那些词条多的、复杂的，看完之后太阳穴会跳着疼。

他明白这玩意儿不能乱用。平常的人和物，没必要看，看了也是白耗精神。

苏苒给他请了假，他没休，照常去了公司。

财务部的工位还是老样子，电脑、报表、笔筒，连张小梅放在他桌角的那包湿巾都还在。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旁边工位的同事抬眼看了看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头低回去了。

公司里关于苏苒的闲话比之前更多了。食堂里、走廊上、洗手间门口，到处都是窃窃私语。

“你们看见苏苒今天穿的那身没有？裙子短得都快看见了。”

“何止是短，我听说她现在上班都那啥，李大发让的。”

“真的假的？”

“也许是‘工作需要’。啧，什么工作需要成那样。”

“我还看见过她和客户在楼下咖啡厅那个包间里，门没关严，她坐在——”

“行了行了，别说了，王帆在那边呢。”

王帆端着饭盒坐在隔了两张桌子的地方，一口一口地吃着。那些话他一句不落全听见了，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他跟苏苒已经离了，绿本还在裤兜里揣着呢。她怎么样，穿什么，跟谁，都是她自己的事。他没资格管，也没打算管。

中午他去给李大发送报表。

走到五楼办公室门口，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他下意识地往里头瞟了一眼，脚步就停住了。

苏苒跪在办公桌下。

从门缝那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她的背影和跪在桌下的姿势。裙子堆在大腿根，上半身揽在李大发腰间的位置，办公室的窗帘拉了一半，光从另一半照进来，照在她弓起的脊背上。

王帆站在门口，手抬起来，停了一下，还是敲了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目不斜视，把报表放在办公桌角上。

李大发靠在皮椅里，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脸上挂着一层油光。办公桌底下有隔板挡着，看不见苏苒的人，只从桌子边缘露出两只高跟鞋的鞋尖，并排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王帆放下报表的时候，把注意力往李大发身上推了一把。

太阳穴跳了一下，一行行字从李大发头顶浮出来。

最上面一行灰扑扑的，字迹发虚：

【李大发·贪色·变态·绝对控制】

下面一行颜色深一些：

【掌控欲望极强·享受支配他人】

再往下还有一行，颜色发黑，边缘模糊，像被什么糊住了：

【被猪妖控制·未附身·傀儡状态·性情半妖化】

王帆心里咯噔了一下。

猪妖？猪妖是什么东西？

李大发怎么会跟猪妖扯上关系？还半妖化？

他盯着那行发黑的字看了两秒，那些字像活的一样在空气里微微蠕动，边缘冒着细细的黑气。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目光落到了中间那行“绝对掌控”上。那行字边上弹出了一个半透明的方框：

【可复制词条：绝对掌控（主动·可进化·当前等级0）】

王帆心念一动。

复制。

一股微微的热流从后脑勺往下走了一趟，很快就散了，脑子里那种被抽走一点东西的感觉又冒出来了，比刚才看词条还要明显些。

他定了定神，心里把那行“绝对掌控（0级）”默念了一遍。

0级，什么概念？

估计也就是让人愣一愣、停一停的程度。慢慢练吧。

“王帆，你愣什么？”李大发的声音忽然响起来，调门比刚才高了一截，“报表放下，给老子滚出去！”

他这嗓子一吼，办公桌底下传来一阵闷闷的响动。

苏苒的声音从桌底下透出来，呜呜的，含含糊糊的，像被什么堵住了嗓子。

李大发下意识地把两只手往下放，往桌底摁了摁，嘴里压着声音骂了句什么，那呜呜声就低下去了。

王帆听出来了，那是苏苒。

难怪他进门的时候没看见人，原来一直跪在办公桌底下。这就是她说的“工作”。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路过办公桌旁边的时候，他往桌子底下瞥了一眼，隔板挡着大半，只看见苏苒跪在地上的两个膝盖和那双高跟鞋的鞋跟，并排搁在地毯上，一动不动。

他拉开门出去了，门在身后带上。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走了几步，在楼梯口停住了，手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

猪妖。

半妖化。

李大发。

苏苒的绿本。张婶那头冲人咧嘴笑的粉白猪。紫红色的蘑菇。白生生的蘑菇。

他这一跤摔出来的那双眼睛。

王帆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东西在脑子里串了一遍，越串越觉得不对劲。李大发被猪妖控制，那头猪又冲人咧嘴笑，张盈盈说蘑菇里检测出了不明能量波动，他自己吃了蘑菇就摔出了这么一双能看词条的眼睛。这些事凑在一块儿，怎么想都不像巧合。

他掏出手机，翻出张盈盈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王帆？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脆生生的，背景里有点吵，像在食堂。

“张盈盈，你下午有空吗？我有事想跟你说。”

“有空啊。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王帆压低了声音，“跟李大发有关，也跟那蘑菇、那头猪有关。你能出来一趟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张盈盈的声音低下来，也压着嗓子：“行。下午四点，老地方，猪圈那边见。”

“好。”

挂了电话，王帆把手机揣回口袋，顺着楼梯往下走。走到三楼的时候，他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休息室的门关着，门上贴着排班表，纸角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掀起来。他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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