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等

王帆到底还是去了公司。

周六早上，苏苒出门前在玄关换鞋，他站在客厅里看着她。

薄荷绿的旗袍，真丝的面料薄薄的，贴着腰身往下垂，走动的时候裙摆微微摆荡。头发盘在脑后，鬓边留了两缕弯弯的碎发，耳朵上换了对玉坠子，细长两条，一晃一晃的。

她弯腰系鞋带的时候，旗袍侧面的开叉滑开一截，露出大腿侧面白皙的皮肤。

“今天有客户，你别等我了。”她直起身来，理了理裙摆。

“我去公司看看。”王帆说。

苏苒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拉开门走了。高跟鞋嗒嗒嗒下了楼。

王帆骑电动车到集团门口的时候，老周正端着搪瓷缸子在门卫室里喝茶，看见他愣了一下：“王帆？你不是放假了吗？”

“来拿点东西。”

老周“哦”了一声，没再多问，缩回屋里去了。

王帆把电动车停在梧桐树底下，进了大厅，没上楼，在前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来干什么。张盈盈说今天李大发要宣布新的“关怀岗管理制度”，让他来看看。他就来了。

等了大概半个钟头，张盈盈从楼上下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见他坐在长椅上，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怎么坐这儿？”

“你不是让我来看看。”

“让你来看看，没让你坐大厅里当门神。”张盈盈把文件搁在膝盖上，压低声音，“李大发在顶楼接待室陪客户呢。姓朱，做钢材的，来了有一会儿了。苏姐在里面。”

王帆点了点头。

“你不上去？”

“上去干什么。”

张盈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大厅里空荡荡的，日光灯嗡嗡响。

过了一会儿，张盈盈忽然拿胳膊肘碰了碰他：“李大发今天早上来的时候，我在走廊里碰见他了。脸上的黑气比前几天淡了一点，没那么浓了。”

王帆转过头：“淡了？”

“嗯。但也不是恢复正常那种淡，就是黑气没那么往外冒了，收进去了一点。还有，他今天没淌口水。看人的时候眼睛还是直勾勾的，但没流涎水。”张盈盈皱了皱眉，“我总觉得不太对劲。他那个状态忽然好转，要么是找到了什么压制的办法，要么是——”

“要么是什么？”

“要么是他在蓄力。学姐说过，妖气这种东西有时候会收缩回去，攒着，等攒够了再一口气爆发出来。”张盈盈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你那个词条，今天有机会的话往他身上推一把，看看那行字变没变。”

王帆应了一声。

中午十二点多，顶楼接待室的门开了。

朱总和苏苒一前一后出来，朱总走在前面，肚子把衬衫绷得鼓鼓的，脸上红扑扑的。

苏苒跟在后面，薄荷绿旗袍的盘扣少了两颗，用一枚银色别针别着，裙摆上有一块茶叶渍。她走路的步子比早上慢了些，右腿落地的时候微微顿一下。

两个人下了楼，经过大厅往门口走。

朱总看见王帆坐在长椅上，嘿嘿笑了一声，没说话，继续往外走。

苏苒经过王帆面前的时候脚步停了停，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就是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跟着朱总出了大门。

下午又来了个姓刘的，四十出头，干瘦精悍，一双鹰眼。他上楼的时候从王帆面前经过，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下，没停留，径直上了电梯。

又过了两个多钟头，刘总和朱总一前一后下来，说说笑笑的，李大发送到大厅门口。

王帆站起来，往楼梯口走了两步，正好苏苒从楼上下来。

她看见他站在楼梯口，脚步停了一下。薄荷绿旗袍的裙摆皱得厉害，头发散了一半，玉坠子只剩一只，另一只耳垂空着。脸上妆脱了大半，嘴唇的颜色淡下去，嘴角有一小块红印子。

她走到他面前，声音哑哑的：“等多久了？”

“没多久。”

苏苒看着他，忽然说：“我耳坠子掉了一只。玉的。你帮我找找。”

“大概掉在楼上了。”

“算了。”她摸了摸空耳垂，“就一对假玉。”

两个人出了大厅。

老周从门卫室探出头来打招呼，苏苒冲他摆了摆手，侧身坐上了电动车后座。

王帆骑上车，出了集团大门，汇入傍晚的车流。

苏苒把脸贴在他后背上，手搭在他腰上，比平时凉。

骑了一段路，她忽然开口：“今天朱总说，下礼拜还要来。带七八个。”

王帆没接话。

“没事。”苏苒把脸埋在他背后的衬衫里，声音闷闷的，“我自己能行。”

风吹过去，她不再说话了。

王帆把车骑得很稳，感觉到她的呼吸渐渐均匀下来，身体的重心全压在他背上。他放慢了车速，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到家之后苏苒洗了澡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王帆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她在旁边坐下来，靠着他肩膀，头发湿漉漉地蹭在他胳膊上。

“王帆。”

“嗯。”

“今天李大发有点不对劲。”

王帆转过头看她。

“他今天没怎么碰我。朱总和刘总在的时候他正常招呼，等他们走了，他把我叫到办公室，坐在那儿看了我半天，什么都没干，就让我走了。”苏苒的声音低下去，“以前他不会这样的。他看我的那个眼神，像在闻什么。我身上那个药水味，他好像又闻到了。”

王帆心里一沉。药水还在用，每天晚上擦，可李大发还是闻出来了。而且他今天没动手，这比动手更让人不放心。他想起张盈盈说的“蓄力”，后背一阵发凉。

“苏苒。”他开口，“那个药水，明天开始一天擦两次。早晚各一次。”

苏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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