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天台

张盈盈约王帆天台见面的时候，王帆正在家里对着那张旧图纸发呆。

消息来得很简单：“明天下午两点，集团天台。有发现。”王帆回了个“好”，把手机放下。

第二天下午他到集团门口的时候，老周正端着搪瓷缸子在门卫室里哼小曲儿，看见他来了，抬了抬下巴算是招呼，没多问。

王帆进了大厅，没走电梯，从楼梯一层一层上去，爬到顶楼的时候喘了几口气，推开天台的门。

张盈盈已经在了。

她蹲在天台边缘的矮墙旁边，背对着门，穿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拉下来罩着脑袋，手里捧着一个硬壳笔记本。听见门响回过头来，阳光把她的脸照得明晃晃的，额前碎发被风吹得飘起来。

“来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过来这边。背风，说话方便。”

王帆走过去。

天台挺大，铺着灰色的防水卷材，角落里堆着几个废弃的空调外机架子。

张盈盈带他走到靠楼梯间的那面墙背后，风确实小了些。她把笔记本翻开，翻到中间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夹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我这几天盯着李大发，越看越不对劲。”她把笔记本递过来，“你看这个。”

王帆接过去。第一张照片是李大发的侧脸，拍得不算清楚，但能看出来腮帮子往外鼓着，下颌线模糊了，皮肤上泛着一层灰黑色的东西。旁边用红笔标注了日期和几行小字：“9月12日，脸形明显变化，腮帮子外扩，鼻子塌了，耳根后长黑毛。”

“这张是上周拍的。”张盈盈翻到第二页，“你看这张。”

第二张照片是李大发端着茶杯站在走廊里，笑容咧得太开，嘴角都快扯到腮帮子边上了，牙齿露出来一大片。旁边标注：“9月14日，笑容越来越怪，嘴角总是湿的，说话含混，老有咕噜声。”

“还有这个。”张盈盈翻到第三页。这一页的照片是偷拍的，角度很刁钻，像是从门缝里拍的。画面上是李大发靠在办公室沙发上，眼睛半闭着，嘴角挂着一道涎水，胸口起伏着，像是在打盹。旁边标注：“9月16日，喝醉了，吐了一地。我借口送纸巾进去，拍了张照片。”

“他吐的东西我拿棉签蘸了一点。”张盈盈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贴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显微照片，灰白色的背景里，几条细长的菌丝弯曲着，末端在动，“拿学姐的显微镜看的。活的，会动。跟猪圈里那种白丝丝一模一样。”

王帆把笔记本合上还给她。

“还有公司里的女员工。”张盈盈的声音低了些，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我这几天跟她们聊过。有两个说最近精神老是不好，下班回去就困，睡不醒。有一个撩起袖子给我看了，胳膊上有一道浅浅的灰白色印子，她说痒了好几天了，像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爬。还有一个脖子上有一块红印，她说那天被李大发叫去办公室，出来之后就长了。”

“菌丝。”王帆说。

“对。学姐说，如果傀儡接触过的人身上出现了菌丝痕迹，说明那东西正在扩散。”张盈盈看着他，“李大发不只是自己被附身了，他还在往外传。”

王帆沉默了几秒。他想起最近公司里那些男职员，找苏苒的次数比之前频繁了不少。以前一天两三个，现在有时候一天五六个。而且有几个之前没申请过的，忽然也冒出来了。他当时只觉得是苏苒那“媚骨进化中”的词条在起作用，让那些人更上心。可现在想起来，如果那些男职员也被菌丝沾上了，行为变得更冲动、更贪、更管不住自己——

“张盈盈。”他开口，“公司里那些男职员，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张盈盈歪了歪头想了想：“你这么一说……仓库老马最近精神头足得很，搬货比以前快多了。销售部小宋这两天脾气特别冲，昨天还跟人吵了一架。还有工程部小刘，他以前挺老实的，这两天在走廊里碰见女同事就凑上去搭话，说话油嘴滑舌的。”她顿了顿，眼睛瞪大了，“你是说他们——”

“可能都被沾上了。”王帆说，“不一定是傀儡，但菌丝沾上了，行为会变。变得更冲动，更贪，更管不住自己。”

张盈盈吸了口气，把笔记本往怀里抱了抱：“那怎么办？要是公司里的人都沾上了，咱们查起来就更难了。”

“先别慌。”王帆说，“沾上菌丝跟被附身是两回事。学姐说过，傀儡是猪妖主动放黑气附上去的，沾上菌丝只是接触感染，不一定都会变成傀儡。我们先摸清楚有多少人沾上了，沾到了什么程度。”

张盈盈点了点头。她把笔记本收进卫衣口袋里，抬起头来看着王帆，表情认真得很：“王帆，你敢不敢跟我一起查？”

王帆看着她。这姑娘站在天台的阳光下，卫衣帽子滑下来，露出扎得高高的马尾辫，脸上没有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劲儿，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查。”他说，“但得小心。李大发要是发现咱们在查他，他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只给你放假。”

“我知道。”张盈盈把卫衣帽子重新拉上去，“我明天上班的时候找机会再摸摸底，看看还有谁身上有印子。你那边盯着苏姐就行，她接触的人最多，要是哪个男职员身上也沾了菌丝，苏姐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王帆点了点头。两个人站在天台背风的墙角里，头顶的太阳偏西了，把影子拉得长长的。远处传来楼下马路上汽车喇叭的声音，混着梧桐树上的蝉鸣，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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