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夜巷

王帆骑着电动车拐进小区门口那条路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苏苒坐在后座上，手搭在他腰上，比来的时候松了些，掌心温温地贴着。

到楼下锁车的时候，张婶正好从后院那边过来，端着一个空了的猪食盆，围裙上还沾着糠渣。

“哟，王帆、苏苒，你们这是刚回来？”张婶嗓门亮，笑呵呵地打量了一眼两个人，“小两口抱得这么紧，挺恩爱啊！”

王帆轻咳了一声，手从车把上收回来。

苏苒也把搭在他腰上的手挪开了，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没接话。

这时候张盈盈从楼那头跑过来，接过张婶手里的盆子：“妈，别聊了，锅里的饭都煳了。”她冲王帆和苏苒点了点头，拽着张婶往楼道里走。

张婶还回头喊了一嗓子：“改天来家吃饭啊！”被张盈盈推着进了楼道，声控灯一层一层亮上去。

楼下安静下来。

苏苒把布袋子往肩上挎了挎：“我上去洗个澡。”

王帆把电动车支好：“我出去走走。你别等我了。”

苏苒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身上了楼。高跟鞋的声音在楼道里响了一路，越来越远。

王帆一个人往公园方向走。

九月的晚上还有点热，梧桐叶子密匝匝地遮着路灯的光，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黑影。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门卫室那扇拉上的窗帘，老孙红光满面的脸，老李直起来的腰杆，还有苏苒在电动车上说“今天四个”时那个平平淡淡的调子。他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往下压。都离了，绿本还在裤兜里揣着呢，他管不着。

正走着，身后传来一阵小跑的脚步声，轻快得很。

王帆回头，张盈盈从梧桐树影子里钻出来，卫衣帽子没戴，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王帆。”

“张盈盈？你怎么来了？”

张盈盈快走两步跟上来，喘了两口气。她今天穿了件浅色的短袖，牛仔裤，帆布鞋，跑得脸蛋红扑扑的。路灯的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照得她眉眼亮亮的。

“我偷偷跑出来的。我妈在厨房刷锅呢，我找个借口就溜了。”她歪着头看了看王帆的脸色，俏皮一笑，“我看你心情不太好。怎么了，有心事？”

“没。”王帆继续往前走，“小孩子别琢磨男人的心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最近有女子失踪，你一个姑娘家，晚上最好别出门。”

张盈盈跟在他旁边，步子轻快：“我知道，就是那个舞蹈老师张丽丽的事嘛。传单都发到我们小区门口了。我这不是看你一个人走夜路，特意来陪你嘛。”

王帆没接话。两个人沿着公园外围那条路慢慢走，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过去。

走到那条暗巷巷口的时候，王帆的脚步慢了下来。

巷子里头没路灯，黑黢黢的。可王帆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两个人的影子从巷子那头走过来。走在前面的那个个子不高，肩膀一高一低，步子晃着，是门卫老周。后面跟着的那个更矮，右腿明显短一截，走起来一瘸一拐的，是锅炉房的王瘸子。两个人低着头匆匆地走，老周手里好像还拎着个什么东西，黑乎乎的看不清。

“怎么了？”张盈盈顺着他的视线往巷子里看。

“没什么。”王帆收回目光，拉着张盈盈往后退了一步，站到路边梧桐树的阴影里，“就是看见了门卫老周和王瘸子。”

张盈盈探头探脑地往巷子里瞅了一眼，那两个人影已经走到巷子那头，拐进另一条岔路里去了。“大晚上的，他俩跑这儿来干什么？”她小声说。

“不知道。”王帆看着那个空了的巷口，心里又浮起那天晚上看见老周一个人走暗巷的事。那天是一个人，今天是两个人。门卫和锅炉房，两个傀儡，大晚上凑一块儿，往没人的巷子里钻。

“走吧。”他说，“往回走。”

张盈盈点了点头，没多问，跟着他转身往回走。

两个人沿着来路慢慢走回去，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走了一段，张盈盈忽然开口：“王帆，老周和王瘸子最近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王帆侧头看了她一眼。

“我也说不上来。”张盈盈皱着眉，“上回我去门卫室送排班表，老周跟我说话的时候老盯着我胸口看，以前他从来不这样。还有王瘸子，我前天去后院找我妈，他蹲在锅炉房门口吃饭，看见我过去，那眼神也不对，黏黏糊糊的。”她搓了搓胳膊，“跟李大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王帆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面的路：“张盈盈，你最近上班的时候，除了盯着李大发，也留意一下老周和王瘸子。他们俩跟李大发走得近，如果那猪妖寻找更多傀儡，妖化感染更多人，他们俩可能是第一批。”

张盈盈站住了。王帆走了两步才发觉，回过头来看着她。

“王帆，你是说老周和王瘸子也被——”她没把那个词说出来。

“有可能。”王帆说，“现在还说不准。你先盯着，别声张。”

张盈盈把卫衣帽子拉上来扣在脑袋上，用力点了点头：“行。我盯着。”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那苏姐那边呢？她天天往门卫室跑，老周和王瘸子要是都沾上了，她——”

“我会跟她说的。”王帆说。

两个人走到了小区门口。张盈盈在楼道口站住了，回头看了他一眼：“王帆，你回去也早点睡。别一个人瞎琢磨了。”

“知道了。”

张盈盈上了楼。

王帆站在楼道口，抬头看了看自家窗户，灯亮着。他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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