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夏的风裹着燥热的气息，吹进县三中的实验楼走廊。

阳光透过玻璃窗，一块块落在灰白的地砖上，亮得刺眼。

走廊里排满了高三的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与紧张。今天是物化实验操作中考统考的日子，分值实打实算进中考总分，对每一个普通学生来说，都是能改写命运的关键一分。

乔伊站在队伍末尾，跟着同班同学慢慢往前挪步。

耳边全是细碎的交谈声。

“终于到实验考了，我练了半个月，这次稳了。”

“实验考简单，只要不失误，基本满分，中考总分直接拉高一大截。”

“熬过这次，再熬半个月笔试，我们就能解放了。”

一声声话语钻进耳朵，别人的语气里全是希望、憧憬，还有对未来的笃定。

只有乔伊，心口堵得发闷，又酸又沉。

他和所有人一样，熬了整整三年。

早起晚睡，刷题刷到手指发酸，晚自习坐在教室里盯着卷子发呆，别人玩的时候他在学，别人偷懒的时候他还在啃知识点。他家条件不好，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家里只剩年迈的爷爷奶奶。从初中第一天开始，他心里就死死憋着一个念头——好好读书，考上高中，走出这座小县城，不用再重复父辈奔波劳碌、看人脸色的日子。

中考，是他唯一的出路，是他平凡人生里仅有的一次翻盘机会。

这一场实验考试，是他通往未来的第一道门槛。

队伍缓缓前进，一个个熟悉的同班同学走进考场，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乔伊攥紧了手里的准考证，纸张边缘被捏得微微发皱，掌心全是细密的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抬脚往前迈，准备跟上前面的人，走进那扇通往未来的大门。

就在他只差半步，即将踏入考场大门的瞬间。

一只手掌骤然横空伸出，死死挡在了门口。

挡住他的，是穿着正装、神情严肃的监考老师。

老师眼神冷淡，没有丝毫温度，看着乔伊，开口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这位同学，你不能进考场。”

短短七个字。

像是一块冰冷的巨石，狠狠砸进乔伊的心脏。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燥热的初夏，他却骤然感觉到刺骨的寒意，从脚底一路窜上头顶，四肢百骸全都凉透了。

旁边排队的同学下意识看了过来，目光带着疑惑、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所有人都能进，唯独他不行。

乔伊喉咙发紧，声音带着难以控制的颤抖，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老师……为什么？我准考证、身份证全都带齐了，我没有迟到，我没有违纪，我为什么不能考？”

他一连问出三个问题，每一个字都带着少年最后的倔强与挣扎。

他熬了三年，赌了三年，所有的希望都压在这场中考上。

他不能在这里被拦住，绝对不能。

监考老师面无表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登记表格，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你的学籍档案异常，系统审核未通过，教育局这边取消了你本次中考的所有考试资格，包含实验操作、文化课笔试所有科目。”

轰——

一瞬间，乔伊的大脑彻底空白。

学籍异常？

取消中考资格？

他呆呆站在原地，耳朵嗡嗡作响，身边同学的议论声、走廊的风声、远处操场的喧闹声，全部变得模糊、遥远。

他听不懂别的话了，眼里、心里、脑海里，只剩下那一句——你没有中考资格了。

三年寒窗，日夜苦读，无数个熬夜刷题的夜晚，无数次咬牙坚持的瞬间，爷爷奶奶的期盼，自己藏在心底整整三年的梦想。

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别的同学靠着中考翻身，靠着读书改变命运，他们的人生还有无数种可能，还有高中、大学、崭新的未来。

唯独他，十七岁的年纪，直接被硬生生掐断了所有出路。

“不可能……不可能的……”

乔伊喃喃自语，嘴唇微微颤抖，眼神空洞得吓人。

他拼命告诉自己这是假的，是老师弄错了，是系统出错了。

他认认真真读书，安分守己，从不违纪，从不逃课，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一件会被取消考试资格的事。

凭什么是他？

凭什么所有人都有未来，唯独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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