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乱石滩生死一瞬

循着呼救声掠近，林烬川拨开挡路的粗枝，眼前场面让他眸光骤然一凝。

乱石滩上，几个人四散站开，几个人都以达到烬引境七段，人人带伤、握剑的手都在发颤，将一头丈高巨兽围在正中，却没人敢踏前半步。那巨兽浑身覆着岩石般的粗厚鳞甲，蹄爪大如碾盘，正死死踩在一个人的胸口，脚下之人面色青紫、口中溢血，胸骨塌陷的脆响隔着数丈都听得清晰，眼看就要气绝。

只一眼，林烬川便认了出来——这巨兽的蹄掌轮廓，正是他此前在林间撞见的那串巨型脚印的主人。更让他心头微沉的是，这头妖兽气息雄浑霸道，赫然已是烬引境八段巅峰，距离九段仅一线之隔。这般修为的异兽，凭在场这几个人，连破防都做不到。

他刚侧过头，想和宋汐瑶说暂避锋芒、绕道而行，身侧却忽然掠出一道疾风。

“回来！你干什么去？”

林烬川伸手去拉，指尖只擦到一片微凉的裙角。宋汐瑶早已拔剑在手，清瘦身影没有半分迟疑，径直朝着巨兽冲了过去。

“那是我宋家的弟子，此事与你无关。”少女的声音被风撞得细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硬气，“你快找条安全的路进秘境，别过来！”

话音未落，她脚尖在巨石上一点，灵力裹着剑身划出一道雪亮弧光，迎着巨兽正中的兽首直刺而去。

这头异兽名唤玄岩蹄兽，高近丈二，通体覆着深灰色岩质鳞甲，每片甲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磨得锋利如刀，泛着冷硬的金属光。它头颅似犀非犀，额间一支半尺墨角萦绕着土系灵光，四只蹄掌宽大如碾盘，边缘生着寸许黑刺，踩下去连坚岩都能碾成齑粉。此刻它暗黄色的兽瞳凶光毕露，前蹄死死摁在弟子胸口，听见剑风只轻蔑地闷吼一声，竟不闪不避，只偏头用额角去撞剑身——先前几个宋家弟子的剑砍在它身上，连道白痕都留不下。

可这一次，霜璃剑未至，剑尖先抖出三朵细碎冰花，竟分取它双眼、耳孔三处软甲薄弱之地，宋汐瑶很清楚，自己八段初期的修为硬拼不过八段巅峰的异种，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正面破防。

玄岩蹄兽吃了一惊，忙仰头甩角去挡，脚下下意识抬起前爪，朝着身前的剑影狠狠拍落。就是这瞬息空隙，宋汐瑶身形骤然一矮，如凌波游鱼般贴着碎石地滑到兽腹之下，左手精准揪住那名弟子的后领，腕间灵力一吐，竟硬生生将人从兽爪边缘拽了出来。她借势旋身，右脚轻踹兽爪侧面，借着反冲力向后掠出丈余，稳稳落地时，已将人护在了身后。

“咳……咳咳！”

那弟子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虽胸骨受损，却总算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周遭几个宋家子弟先是一怔，待看清少女手中泛着淡蓝寒光的霜璃剑，瞬间反应过来，有人失声喊了出来：

“是小姐！是汐瑶小姐！”

“小姐来了！我们有救了！”

本已面带绝望的几人瞬间精神大振，纷纷持剑聚拢到宋汐瑶身侧，脚下错步，迅速布成宋家的“潮汐剑阵”。为首的弟子抱拳躬身，声音里满是激动与愧色：“属下见过小姐！属下无能，折了两位师弟，还险些守不住同门……”

“废话少说，先御敌。”

宋汐瑶打断他，霜璃剑横在身前，水系灵力顺着剑身缓缓铺开，在众人身前凝出一层薄薄的冰盾。她目光紧锁着前方的玄岩蹄兽，语气沉稳果决：“它鳞甲坚厚，正面难破，你们按剑阵游走牵制它的四肢，扰它重心，我寻机攻它眼目与角根缝隙。”

话音刚落，被戏耍了一番的玄岩蹄兽已然暴怒。它猛地跺了跺前蹄，地面轰然震颤，碎石跟着跳了起来；额间墨角亮起刺眼的土黄色灵光，喉咙里滚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微微压低，竟是要发起全力冲撞。

碎石滩上尘土骤起，八段巅峰妖兽的凶威铺天盖地压来。宋汐瑶眸光一凛，剑刃微斜，踏出剑阵阵眼的位置；身后的宋家弟子齐齐握紧剑柄，灵力顺着剑阵脉络彼此相连，所有人的气息都与她连成了一片。剑光与兽影对峙之间，少女清冽的声音落在每个人耳中：

“随我出手。”

话音未落，宋汐瑶已先一步会意。她猛地运转烬气，一股精纯水系灵力顺着经脉奔涌而出，尽数灌注到霜璃剑剑身。淡蓝色的灵光自剑格处节节攀升，眨眼便覆满整道剑刃，剑身上凝出一层细碎寒霜，连周遭空气都骤然降了数分。她剑尖斜指地面，清喝声清冽如冰，掷地有声：

“璃霜剑诀·千霜碎影！”

周遭的宋家弟子见状瞬间领会意图，为首的弟子低喝一声“结辅阵！”，四人立刻错步闪身，分占四角结成小型潮汐剑阵，四柄长剑齐齐吞吐出水色灵光，顺着宋汐瑶的剑势方向，同时朝着玄岩蹄兽的四肢关节刺去。他们修为虽不及，可剑阵相连之下，四道剑气首尾呼应，如四道细浪缠上兽腿，专挑鳞甲缝隙下手，死死牵制住巨兽的动作，不让它有抽身躲闪的余地。

与此同时，宋汐瑶腕间猛地一震，霜璃剑骤然化作一道流光向前刺出。这一式并非单剑直取，而是以灵力化影，一剑化百——半空中骤然绽开数十道霜白色剑影，每一道都裹挟着刺骨冰寒，如漫天碎霜骤雨般，密密麻麻朝着玄岩蹄兽的面门、颈侧与前腿关节三处鳞甲薄弱处攒射而去。剑影破空之声连绵不绝，寒气所过之处，连飞散的碎石都裹上了一层薄冰。

这是璃霜剑诀中的破甲杀招，不靠单剑蛮力破防，而是以密集剑影专攻甲胄缝隙，再借冰寒灵力侵蚀伤口，最是克制皮糙肉厚的蛮力型妖兽。

“叮叮当当——！”

密集的脆响接连炸开，冰屑与石粉一同飞溅。玄岩蹄兽本想抬爪挡开面门的剑影，可四肢被剑阵剑气缠得死死的，动作慢了半拍，大半剑影都实打实打在了它的前腿与颈侧。数道剑影精准刺入鳞甲缝隙，后方弟子的剑气也紧跟着扎进同处，冰寒灵力顺着伤口往里钻，巨兽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痛吼，庞大的身躯竟被这股合力逼得后退了两步。垂落的前腿上，几片岩甲已被崩裂翘起，缝隙里渗出血丝，寒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伤口处蔓延开来。

“有效！”有弟子低喝一声，剑势更急。

可这点伤势非但没能压制住玄岩蹄兽，反倒彻底激起了它的凶性。它猛地甩动头颅，将残余的剑影尽数震碎，暗黄色的兽瞳里翻涌着暴戾的红光。它前蹄重重一跺地面，泥土如潮水般扩散开来，脚下的岩石瞬间崩裂成无数碎石，被灵力裹挟着如同炮弹般，朝着剑阵与宋汐瑶的方向横扫而去。

这一下又快又猛，弟子们的辅阵本就根基不稳，碎石潮撞过来的瞬间，剑阵当场溃散。四人惨叫着被掀飞出去，兵刃脱手，个个身上都被碎石划开血口，其中一名弟子伤势最重，摔在巨兽脚边，挣扎了两下竟没能爬起来。

“师弟！”

宋汐瑶脸色骤变，刚收剑的气息还没调匀，想都没想便纵身掠过去救人。她刚弯腰扶住那名弟子的胳膊，身后却骤然响起恶风——玄岩蹄兽根本没给她喘息的机会，方才的狂怒反击本就是佯攻，就等她分心救人的瞬间，抬起后爪朝着她的后心狠狠扫了过去。这一爪裹挟着全部力道，要是扫实了，脊骨当场就得断成数截。

就在这生死一瞬，一道漆黑焰芒从斜侧里骤然炸开！

林烬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至，手中冥烬剑出鞘时不带半分清越剑鸣，只有沉郁到极致的烬气顺着剑刃翻涌而出。他手腕一翻，剑身之上同时亮起两道截然不同的灵光——底层是万烬吞墟诀催发的幽黑焰流，如深渊漩涡般疯狂吞噬着周遭的光线与灵力，连剑刃边缘的空气都被扭曲出细微褶皱；表层则覆着赤燎焚垠燃起的炽烈红火，焰舌狂舞，热浪灼人，所过之处连碎石都瞬间烧得赤红炸裂。

黑红两道焰流在剑身上交缠盘旋，一吞一焚，相生相济，将霸道的破坏力拧成了一股。

“铛——！”

冥烬剑不偏不倚，狠狠斩在玄岩蹄兽扫来的爪腕关节处。赤燎焚垠的烈焰先一步烧穿表层岩甲，顺着鳞甲缝隙熔出焦黑裂口；万烬吞墟诀的黑焰紧随其后，如附骨之疽般钻进皮肉经脉，一边疯狂吞噬着巨兽体内的土系烬气，一边顺着血脉往周身蔓延。

玄岩蹄兽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痛吼，整条后爪瞬间失了力气，横扫的力道轰然偏斜，重重砸在身侧地面上，土石崩飞，当场炸出一个丈许宽的深坑。它踉跄着后退两步，低头看向爪腕——那里的岩甲早已被烧得焦黑开裂，黑焰还在顺着伤口往里钻，每吞噬一分灵力，伤口就溃烂一分，连它八段巅峰的浑厚烬气都压不住灼烧与吞噬的双重痛感。

林烬川收剑落地，靴底踩在焦黑的碎石上，稳稳挡在宋汐瑶身前。冥烬剑斜垂在身侧，剑刃上黑红交织的焰苗还在微微跳动，焰尖吞吐间，将周遭的空气烧得微微扭曲。他侧过头，目光掠过宋汐瑶苍白的脸颊，又扫过她身后几名带伤的宋家弟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带你的人去之前的林子里躲起来。”

“可你……”

宋汐瑶下意识开口，话音卡在喉咙里。她怔怔看着少年的背影，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玄岩蹄兽是实打实的烬引境八段巅峰，比林烬川高出整整一个大段位，即便是她八段初期正面相抗都讨不到好，他七段的修为凭什么独扛？更何况两人不过是半路偶遇的交情，非亲非故，他根本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不用管我，我自有办法。”林烬川没回头，目光死死锁着前方正低吼着压制黑焰的玄岩蹄兽，声音里多了几分催促，“快走，等它缓过这口气，你们谁都走不了。”

巨兽爪腕上的黑焰已经被土黄色灵力压下去大半，低沉的咆哮声越来越响，庞大的身躯正缓缓调整姿态，显然下一波攻击转瞬即至。

宋汐瑶紧抿着唇，指尖攥得霜璃剑剑柄泛白。她清楚林烬川说的是实话，带着几个伤弟子留下来，只会拖后腿，真等巨兽反扑，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她深深看了一眼少年挺拔的背影，沉声道：“那你自己小心。”

话音落下，她立刻回身扶住受伤最重的那名弟子，又冲其余人使了个眼色。几名宋家弟子不敢耽搁，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朝着后方的密林退去。退出去数步，宋汐瑶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乱石滩上，黑衣少年持剑而立，对面是如山般的巨兽，一人一兽的身影在飞扬的尘土中对峙，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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