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幽蓝阵起，进退皆难

岩壁下林烬川盘膝坐下，衣襟早已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如纸。他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气血，指尖迅速结印，《万烬吞墟诀》应声全速运转——刹那间，漫天细碎的烬气如同受到无形召唤，裹挟着寂灭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他头顶盘旋成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涡旋。

浓稠如墨的烬气顺着周身毛孔倒灌而入，带着微烫的温度一遍遍冲刷经脉。那股力道霸道却精准，将震裂的筋脉一点点黏合滋养，即便每运转一个周天都带着针扎般的刺痛，林烬川也始终眉峰不动，牙关紧咬，半分示弱的模样都没有。

一旁匍匐在地的白虎慢悠悠扫了扫蓬松的虎尾，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神念，径直钻入林烬川识海：

“你小子可真能硬撑，这英雄救美的代价可不小。经脉都震裂大半了还咬着牙不露怯，幸亏姓温那小子刚拿到长枪没多久，还没摸透其中威能，连十成功力都发挥不出三四成，不然今天栽在这儿的，可就是你了。”

话音落下，它便支起四肢抖了抖浑身雪白的皮毛，将沾在身上的尘屑碎石尽数抖落，迈着悠哉的步子朝宋汐瑶二人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的青石旁，宋汐瑶与祁汐寒正并肩坐着闲谈。二人早已听闻过彼此的名头，只是此前碍于家族立场，始终未曾有过深交，此番一同经历这场凶险，反倒因祸得福熟络了几分，也算是一段机缘。

白虎脚步忽然一顿，随即足尖轻点纵身一跃，轻巧地落进了宋汐瑶怀里。它把毛茸茸的脑袋往她臂弯里蹭了蹭，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乖顺得不像话，与方才对敌时的凶悍模样判若两兽。

旁边的祁汐寒看得眼都直了，满心都是喜爱。她本就对通灵异兽颇有兴趣，何曾见过这般神俊又通人性的白虎，迟疑着伸出指尖，见白虎并无抗拒之意，便也轻轻抚上它柔软的脊背，指尖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它。

林烬川听得嘴角微抽，满心无语，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彻底收敛心神，全数沉浸在疗伤之中。

他神念沉凝，稳稳牵引着体内烬气周而复始地游走经脉。先前吞噬而来的狂暴能量早已被炼化得温驯纯粹，霸道的吞噬之力扫清经脉中淤积的淤血与暗伤后，烬气深处藏着的生韵便缓缓释放开来，如同一道道温热的溪流，细密地浸润着每一寸龟裂的经脉壁与震损的腑脏。移位的脏腑在柔和气劲的托举下缓缓归位，碎裂的经脉纤维如逢春枯木，一点点黏合、滋养、重新变得坚韧通畅。

体内原本枯竭见底的气海，随着一次次周天运转不断积蓄力量，紊乱翻涌的残劲渐渐平息，凝聚成一团沉稳厚重的烬气气旋，沉在气海深处缓缓转动。林烬川惨白的面颊渐渐浮起淡淡血色，呼吸从急促微弱变得绵长匀净，整个人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回暖。

头顶的黑色涡旋转速渐缓，最终收缩成一缕墨色微光，顺着眉心没入体内。他并未立刻收功，依旧闭目端坐，指尖印诀凝而不散，继续温养着刚修复好的脆弱经脉，夯实根基。

便在这时，身侧忽然传来一丝极淡的气息异动，周遭游离未散的烬气，竟隐隐朝着另一个方向倾斜而去。

林烬川眸色微动，倏地睁开双眼。

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祁汐寒正盘膝静坐，周身竟也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烬气光晕。四下飘散的烬尘与余劲正自发地朝她汇聚，顺着周身窍穴缓缓涌入体内。而她脚下的地面上，不知何时亮起了一方古朴法阵，玄奥的纹路交错纵横，泛着温润的暗金光泽，与周身涌动的烬气彼此呼应，流转间透着一股难言的古老神秘之意。

林烬川眉头微蹙，望着祁汐寒脚下流转的玄奥光纹，眸底掠过一丝诧异，低声疑道：“这是？”

“这是阵法。”白虎懒洋洋的神念当即钻进他识海，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戏谑，“这小丫头可不简单，小小年纪对阵法一道竟掌握得如此纯熟。倒是你，怕不是从哪个老古墓里刨出来的？合着你真是这个时代的人？连阵法都没听过？”

“什么是阵法？”林烬川也不跟它拌嘴，眼中好奇更甚，径直问道。

“我去，你可真是个山顶洞人！”白虎差点没从宋汐瑶怀里弹起来，甩着蓬松的虎尾翻了个大白眼，神念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这世界大得很，哪里只有烬气士这一条修行路？有靠着推演万千阵纹、布下杀阵困阵便能震慑一方族群的阵法师，也有凭着一手丹道医术，走到哪儿都被奉为上宾、整日养尊处优的丹师。这两类人，可比纯靠蛮力拼杀的烬气士金贵多了。”

林烬川眸光沉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头衣料，白虎方才那番话在他心底掀起几分波澜。他此前一心苦修《万烬吞墟诀》，眼界只落在烬气士的境界突破上，从未想过这方天地竟还有阵法师、丹师这般截然不同的修行路径，一时倒对这世界的广袤生出了几分新的认知。

便在他思忖间，身侧忽然光华一敛。

祁汐寒脚下的玄奥阵纹逐寸黯淡下去，周身萦绕的烬气如流萤归巢般顺着窍穴尽数收回体内。她长舒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眸，眼底掠过一抹莹润的清光，原本微散的气息此刻已凝练如初，连带着眉宇间的疲色也消散了大半。

不远处的宋汐瑶见她调息完毕，当即抱着白虎起身走来，裙摆扫过碎石尘屑，步履轻盈。她先看了眼面色已恢复大半的林烬川，又转向祁汐寒，声音清和：“此地刚经过激战，动静不小，温时瑜那边说不定还会折返寻人，实在不宜久留。趁现在天色尚可，我们动身离开这片废墟吧？”

林烬川闻言当即颔首，指尖印诀一散便撑着地面站起身，拍去衣襟上的尘土。他目光扫过四周残垣断壁，沉声道：“不错，走为上策。祁姑娘调息得如何，能赶路吗？”

祁汐寒也随之起身，素手轻拂衣摆，微微点头：“已无大碍，随时可以动身。”

话音落下，三人不再耽搁，召集弟子，当即辨明方向，骑上玄岩蹄兽朝着秘境更深处疾驰而去。

越往腹地走，林木越是苍莽茂密，合抱粗的古木遮天蔽日，将天光切割得七零八落。脚下腐叶积了数寸厚，踩上去寂然无声，潮湿的空气中混着灵草的清芬与妖兽的腥膻，远处林莽间不时传来低沉兽吼，震得枝叶簌簌发抖。

白虎纵身跃到兽首队伍最前，周身散发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神兽威压。周遭数里内的妖兽感知到这股源自血脉的压制，当即噤声蛰伏，连探头窥探都不敢。原本步步凶险的密林路径，因它一兽开路，竟成了坦途，行进速度比此前快了何止数倍。

宋汐瑶与林烬川并肩而行，掌心始终托着一枚水蓝色玉符。玉符随着前行光泽渐盛，晕开一圈圈柔和的灵光。她垂眸看了眼玉符，抬头道：“这枚测水灵符反应越来越强，汐流泉眼就在前方百里之内。古籍记载泉眼孕育的水系灵髓至纯至柔，最能温养经脉、淬炼水系功法根基，是我宋家寻觅已久的宝物。”

“泉眼周边恐怕不简单。”祁汐寒走在侧后方，秀眉微蹙，“地下的天然阵纹越来越密集，想来是泉眼灵韵千万年滋养而成。这些阵纹大多是迷踪、困守之效，普通人闯进去很容易迷失方向，甚至触发反噬。”

话音未落，前方的白虎金瞳凝重地盯着前方空无一人的林径。它鼻端轻嗅，神念带着几分沉肃传入林烬川识海：“不对劲，前面的灵气轨迹乱了，有东西把空间都糊住了。”

林烬川立刻抬手示意队伍停住，指尖刚要凝聚烬气探查，身侧的祁汐寒却脸色骤变，猛地蹲下身一掌按在潮湿的泥土上。

“别碰灵气！是守护大阵！”

她话音未落，脚下的大地便泛起一层幽蓝微光。起初只是几缕细碎的纹路顺着草根蔓延，眨眼间便如潮水般铺展开来——玄奥繁复的水纹阵道以他们脚下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极速拓印，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液态般的莹蓝光泽，与泉眼的水系灵韵同根同源。

不过数息功夫，整方天地便被大阵笼罩。

周遭原本稀薄的白雾骤然浓稠，视线瞬间被压缩到不足丈许。空气中的水汽疯狂凝聚，化作沉重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不仅阻滞了身法步履，连体内运转的烬气都像是缠上了千斤水链，流转速度陡降三成。更诡异的是，四周的林木光影开始扭曲重叠，明明方才还在身后的断树，转眼便出现在正前方，显然是大阵自带的迷踪幻道，足以让闯入者在原地打转至死。

宋汐瑶掌心的测水灵符此刻蓝光暴涨，却不再是指引方向，而是剧烈震颤着发出嗡鸣，符身表面甚至凝出了细密的水珠。

“是锁灵阵。”祁汐寒指尖飞快在地面点划，拆解着阵纹脉络，额角渗出细汗，“以泉眼灵髓为阵基，集困、锁、幻三效于一体。我们踩中了外围触发阵眼，现在整座大阵已经彻底激活，硬闯只会触发反噬，越往里冲，禁锢之力越强。”

林烬川眸色沉凝，抬手弹出一缕烬气。墨色焰芒刚飞出半丈，便被浓稠水汽裹住，嗤地一声湮灭无踪，连半点余波都未曾散出。

大阵仍在缓缓收紧，幽蓝阵纹越发明亮，空气中的水压也在稳步攀升。困在其中，进退皆难。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