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簿启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半，剩下那盏也忽明忽暗，把湿漉漉的积水映成一片昏黄。林野踩着水洼走过去，皮鞋早就磨得起了毛边，他不敢抬头看路尽头那几家灯火通明的写字楼——今天下午，他第四次被刷了下来。

面试官说的话还回荡在耳朵里："抱歉，我们需要更有经验的。"

经验。他二十二岁，大学毕业刚半年，投出去的两百多份简历，换来四次面试，四次拒绝。口袋里的钱只够再撑十来天，这个月的房租还欠着。

他低着头往前走，想快点回到那间隔出来的、只有八平米的小屋。头顶某扇窗户"哐"地被人推开，泼下来一盆水，他本能地往旁边一躲，脚下一滑——

额头重重撞在墙角凸起的石块上。

剧痛瞬间炸开，眼前一黑，他整个人踉跄着跪倒在地，温热的东西顺着眉骨往下淌。血腥味钻进鼻腔。

就在他意识快要模糊的那一瞬，一道淡蓝色的光，突兀地浮现在视野正中央。

【叮。】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剧烈波动，具备觉醒阈值，能力簿激活。】

【持簿人：林野】

【状态：轻微脑震荡，轻度失血，疲劳】

【能力槽：2/5】

【已掌握能力：】

▷【观察】（白·Lv.1）·被动：提升视觉细节捕捉能力，更容易发现细微痕迹。熟练度：0/100

▷【基础耐力】（白·Lv.1）·被动：延缓体力消耗，提升抗疲劳能力。熟练度：0/100

林野猛地晃了晃脑袋，以为是自己撞出了幻觉。他用力揉着眼睛，那行半透明的淡蓝色文字却纹丝不动地钉在他视野的右下角，无论他把眼珠转到哪个方向，它都稳稳地悬浮着，仿佛是从他的视网膜里长出来的。

"能力……能力？"

他下意识地念出声，声音沙哑。周围并没有人听见，巷子空荡荡的，只有远处的汽笛声。

他扶着墙站起来，还在流血，却鬼使神差地集中精神，去看眼前那堵灰扑扑的砖墙上一道不起眼的裂纹。

【观察】触发。

下一瞬，一段信息浮现在裂纹旁边：墙体开裂，形成时间约三个月，裂缝内部中空，近期有水汽渗入的痕迹。

林野的眼睛骤然睁大。那并不是他自己能"看"出来的东西——他不记得自己在这堵墙上停留过哪怕一秒钟，更不可能知道墙里面是中空的。可这信息就那样清晰地摆在眼前，像是有人在耳边告诉了他。

不是幻觉。

他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种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兴奋的情绪涌上来。他试着快步往前走，越走越快，最后索性跑了起来。呼吸出乎意料地平稳，平时跑个两百米就会发酸的双腿，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脚步轻快了不少。

【基础耐力】生效中。

这个世界，真的有能力。

他慢慢停下来，胸口起伏着，眼前那两行文字依旧安静地悬着。他掏出手机，屏幕解锁的瞬间，一条新闻推送弹了出来——本地社会版：近郊山区有三人失踪，现场无打斗痕迹，警方初步判断为迷路走失。

底下评论区一片祥和，都在感慨山里信号不好、不要独自登山。

只有林野，鬼使神差地把"无打斗痕迹"四个字又读了一遍。他忽然想到那个词——觉醒。他今年二十二，工作半年，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可为什么偏偏是他？如果这些能力真的存在，那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别的人，也拥有这样的面板？

他低头再看面板底部，那里有一行灰色的、几乎要融进背景里的小字：

【提示：持续在对应场景中使用能力，可提升熟练度。熟练度满后能力自动升级。当能力槽已满时，学习新能力需先遗忘已有能力；遗忘将清空该能力全部熟练度，不可恢复。】

遗忘。清空。不可恢复。

这几个词让林野发热的脑袋瞬间冷静下来。

这不是游戏。游戏里能力随便点、随便洗点，错了可以重来。而在这里，每一个能力槽都珍贵得像是活人的器官——选错了，想换，就得付出血淋淋的代价，把练起来的熟练度全部清零。

他靠着墙，慢慢理清思路。

现在他只有两个白色的基础能力，一攻一守都不算，纯粹是活下去的底子。在这个不知道有多少觉醒者、也不知道有多少危险的世界里，这两个能力远远不够。可他也不敢贸然去碰那些自己还不了解的东西——他连能力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

"先搞清楚，再决定。"他低声对自己说，"命只有一条。"

远处巷口传来脚步声，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来，压着嗓子交谈。林野下意识屏住呼吸，身体往阴影里缩了缩。他集中注意力，悄悄看向那两个人——【观察】瞬间触发，比平时更快、更清晰。

"听说城西出了个绿品的【迅捷】持簿人，黑市那边出价不低。"

"嘘，小声点。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持簿人厮杀会掉能力碎片，风险太大。要是被管控局盯上，那才是真的完了。"

"管控局？哼，他们管得过来吗。现在觉醒的人越来越多，谁能说清里面混着多少疯子。"

两人说着，越走越远，声音渐渐消失在巷尾。

林野贴墙站着，一动不动，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的指尖在发抖。

他听明白了几个关键信息：一，确实有别的觉醒者；二，觉醒者之间会厮杀，掉"能力碎片"——那大概就是获取新能力的途径；三，有个叫"管控局"的官方机构，在管着这一切；四，还有个"黑市"，买卖这些能力和碎片。

他低头，视野里那行淡蓝色文字还在。他伸手去摸额头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结成一道暗红色的痂。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来——这个世界在他撞破头的这个晚上，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底下那片他完全陌生的东西。

而他自己，就站在那条缝边上。

他慢慢后退两步，把自己彻底藏进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然后转身，朝出租屋的方向走去。脚步很稳，很慢，像是一个刚刚发现自己捡到了一把钥匙、却还不敢确定那扇门里装着什么的普通人。

【观察】熟练度 +2。

面板底部，那行灰色的数字悄悄跳动了一下。

游戏，从这一刻，正式开始。而他并不知道，这根本不是一场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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