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归来之后

下山那天，镇上的卫生院给林尘做了一次全面检查。

结果出人意料地干净 —— 没有外伤，没有器质性病变，连长期营养不良的指标都只是轻度。医生翻着报告单，反复问他在山里困了多久，林尘只说 “三天”，医生点点头，说那没什么大问题，多休息就好。

只有老丁站在门外，听见这话时，脸色沉了沉。

“三天。”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转头看向石磊，“他在里面待了三年。”

“别说了。” 石磊说。

苏晚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抱着那柄用布裹好的黑金古刀。刀是带不出来的 —— 温瑞说，锚要留在门内，刀就得留在门内。所以这柄被她抱着的，是临走前从温瑞那里换来的另一柄旧刀，同样的形制，同样的古法锻打，只是没有那段镇煞的魂。

“十年。” 她忽然开口。

老丁看向她。

“面板上写着的。” 苏晚说，“锚点稳固度中，可维持十年。十年后要换锚，需要新的自愿者。”

老丁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怕？”

“怕的不是这个。” 苏晚抬起头，“我怕的是，这十年里，会不会有人不愿意等。”

这句话，当时没人接。可不到半个月，它就应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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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里的第三天，林尘住进了老丁他们在城郊租的一间旧公寓。三个人轮着守，怕他半夜出事。

头两晚都很平静。第三晚，林尘在半夜里突然坐了起来。

守夜的是周凯，他被床板的响动惊醒，一睁眼，就看见林尘直挺挺地坐在床上，眼睛睁着，却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林尘？”

“…… 我没事。” 林尘说，声音很哑，“我梦见门了。”

周凯没敢惊动别人，只把灯打开，坐在床边：“梦见什么？”

“梦见我还在里面。” 林尘盯着墙上的影子，慢慢说，“我能看见你们在外面，看见你们吃饭、走路、说话。我就想，我守得挺好的，我歇一会儿，就一会儿。”

周凯的心一沉。

“…… 然后呢？”

“然后我醒了。” 林尘转过头看他，眼神是清醒的，清醒得让人有点发慌，“我醒过来，才发现刚才那段，是我在门里做的梦。”

周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背才发现已经湿了一片。

那天之后，林尘开始失眠。他白天能睡，夜里就睁着眼睛，说是怕做梦。老丁带去看了医生，医生给开了安眠药，吃了没用。

到第七天，林尘自己停了药。他跟老丁说：“不用治。这是它在往外爬。”

“什么意思？”

“我在门里待了三年。” 林尘坐在窗边，声音很轻，“它在我脑子里搭了个窝。我现在出来了，那个窝还在。它不会一下子全退，会隔三差五地，从我脑子里伸出一点手来。”

“那怎么办？”

“凉着。” 林尘说，“不理它，不想它，不让它有机会。它伸一次手，我就醒一次。醒得多了，它就伸不出来了。”

老丁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句：“那你要是撑不住，记得喊人。”

“这次会喊了。” 林尘说。

那天傍晚，苏晚来找他，把一沓打印出来的纸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这几天，老丁他们把三年来记下的所有异常报告都翻出来了。” 苏晚说，“里面有些东西，你可能得看看。”

林尘拿起那沓纸。

第一页，是半年前的一份简短记录：某市一栋居民楼，半夜出现 “集体幻听”，多人同时听见天花板上有爬行声。居民自述是老鼠，物业查了三天，什么都没找到。

第二页，是三个月前：某地下停车场，一夜之间有七辆车在同一处积水里发现大量黑色长发。报警后水抽干，什么都没有。

第三页，是十天前。

也就是他出来之后的第三天。

某城中村的一间出租屋，一个年轻人深夜突然跳楼。警方的结论是精神问题，现场没有异常。但是同栋楼有住户反映，那一晚，他们听见楼里有很轻的、像有人在敲墙的声音 —— 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林尘翻到最后一页，停住了。

那页最下面，手写了一行字，是老丁的笔迹：

“敲墙的节奏，是《盗墓笔记》里七星鲁王宫那段阴阳叩门的三长两短。”

林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把纸放回桌上，慢慢开口：

“门没关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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