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触脚落阴

惨白的小手缓缓凑近我的脚踝。

指尖距我，仅剩寸许。

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具孩童亡魂浑身剧烈发抖，空洞的眼底没有半分凶戾，只剩下极致的无助与挣扎。

他根本不想伤我。

只是被活人阴阵死死操控，身不由己。

真正要我命的，是这座笼罩整座村口的纸人替命大阵。

一旦指尖触到皮肉，阴锁落印，魂魄被替身抽离，今晚我绝无生路。

我脑海里瞬间闪过爷爷传下的保命铁规。

鬼月遇控魂煞，不躲、不跑、不驱鬼。

躲则阳气溃散，跑则心神崩裂，强行驱鬼，更是误伤枉死亡魂，直接沾染无解死业。

唯一破局生路——断阵，不杀魂！

我的视线瞬间锁定老槐树下的供桌。

香为引、果为祭、纸人为替。

三样聚一处，就是整座杀局的阵眼！

没有丝毫迟疑，我咬牙猛冲，直奔供桌！

风声刺耳，身后暗处的术士明显没料到，濒临死局的我还敢主动反扑破阵。

短暂的沉默后，一道阴冷低喝砸落下来。

“敢破我的阵？找死！”

话音落地，满地纸灰骤然腾空！

漫天黑灰如细小阴虫，疯了一样缠向我的四肢百骸。

地面荒草尽数倒伏，地底传来细碎杂乱的响动，像是无数沉埋的阴物在躁动翻身。

那具孩童亡魂被阵力强行催动，惨白小手骤然加速，直扑我的脚踝！

生死只在毫厘之间。

我侧身猛避，堪堪躲开那致命一触，同时抬手狠狠一扫！

哗啦！

整桌祭品瞬间翻飞落地。

鲜果滚入荒草，糕点碎裂一地，清水泼洒泥土。

最后，我掌心重重拍落香炉！

咔嚓——

三根续命阴香，齐齐折断！

断香触地的刹那。

嗡！

整座村口阴气剧烈震颤、崩塌！

漫天纸灰瞬间溃散，束缚百鬼二十年的无形阵力，骤然断裂。

那具孩童亡魂浑身一软，僵直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再也没有半点异动。

路边所有静静伫立的村民亡魂，尽数停止挣扎、不再晃动。

压在他们身上的枷锁，断了。

我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脱力，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强行破阵，必遭阴煞反噬。

刺骨寒意顺着血脉疯狂窜入体内，本就灭了一盏阳火的身体，根本扛不住这股阴气冲击。

眼前阵阵发黑，脑袋昏沉欲裂。

但我不敢有半分松懈。

阵破了。

可那个布下死局的活人，还在。

漆黑巷口里，沉默持续数秒。

随后，那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哒。

哒。

一步步，穿透黑暗，再度朝我逼近。

没有暴怒，没有气急败坏，只有一种猫戏老鼠的漠然玩味。

“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冷淡的男声从黑暗深处飘出，听不出喜怒，却透着彻骨阴寒。

“二十年了，林家的古法规矩，你居然还记得。”

我瞳孔猛地一缩，心脏骤然下沉。

他认识爷爷！

他清楚林家的阴行传承！

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的截杀！

这是一场蓄谋整整二十年的宿命追杀！

我强撑着眩晕发软的身体，死死盯住漆黑巷弄，沉声喝问：“你到底是谁？”

巷口十米开外，那人终于停下脚步。

咫尺之距，明明是活人，我却看不清半点身形轮廓。

一层厚重阴气死死裹着他，遮蔽身形、隐匿气息，如同藏在阴阳夹缝里的人。

只半截漆黑袖口缓缓抬起，遥遥指向我。

“林砚，你天真得可笑。”

“你以为破一座小阵，就能逃出生天？”

“你肩上扛的，是封门村一百二十七条人命的阴债。”

“阳火已灭，阴阳不分——”

“你现在，已经半个入阴了。”

他话音刚落，我脚底骤然泛起一片刺骨冰凉。

我下意识低头，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刚才泼洒在地的清水，不知何时化作一滩漆黑死水，镜面般平整。

而水里倒映出的我，截然不同。

我的左肩，空空如也。

仅剩的两盏阳火，悄然黯淡。

最恐怖的是——

倒影里，我的身后。

密密麻麻、整整齐齐一百二十七道黑影，垂首静立。

它们寸步不离，尽数跟在我身后。

像是从今晚起，要永远跟着我，讨债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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