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轮回棋子

晚风死寂，阴河无波。

漫天灰白河雾静静流淌，数万往生阴魂垂首伫立，整片渡鬼滩鸦雀无声。

白衣青年缓步踏沙而来。

他步履轻缓，神态温润，不像阴邪，不像术士，更不像嗜杀祸乱的恶人。

可偏偏他每一步落下，河滩沙石微颤，河水凝滞，万千阴魂的轮回气息尽数随他心念臣服。

这种掌控，不是术法镇压。

是轮回层级的绝对压制。

就像凡人见神，蝼蚁望天，是天生的位格差距。

苏青衿瞬间绷紧全身，青铜卦片悄然浮在掌心，青芒内敛，随时准备起爆。

她低声急语：“这人……不是鬼，不是煞，不是九堂术士！”

“他身上没有半点业债，没有半点煞气！”

我眼底债眼黑白微光高速流转，看得比她更透彻。

不是没有业债。

是他的业债，被轮回彻底洗平、藏进生生世世！

他死过无数次，也活过无数次。

每一世作恶、布局、收割阴魂、操控轮回，所有罪孽都会随转世清零。

外人查不到、算不出、追不上。

这就是执棋者最恐怖的手段——以轮回洗罪，以转世藏局！

青年停在我们身前三丈开外，笑意温和，眼神却透彻冰冷，仿佛能看穿我魂魄深处的所有秘密。

“落霞山葬主，终究还是多嘴了。”

他轻轻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俯瞰苍生的漠然。

“千年不问世事，破例给你机缘、点破棋局、送出正心诀。”

“让你这个唯一的局外人，提前摸到了轮回的根。”

我心神一凛。

他全程知晓落霞古墓发生的一切！

葬主的对话、赠我的道力、传出的秘辛、万古棋局的真相……

全部在对方监控之内！

葬主说八脉松动是定数，阴河有轮回棋子。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棋子等我。

是执棋者全程看着我破局成长，步步引导我踏入他们的主场！

“你是谁？”我沉声发问。

青年负手而立，轻轻一笑：

“我没有固定名字。”

“百年一换壳，千年一轮回。”

“你可以叫我——渡使。”

渡使！

阴河渡鬼、执掌轮回的使者！

我瞬间通透。

难怪阴河渡鬼滩千年不乱、轮回有序。

不是天道自然，是代代渡使驻守，人工筛选往生阴魂、分配轮回命格、调控人间气运！

人间谁家富贵、谁家贫贱、谁家短命、谁家长寿。

很多都是这群轮回渡使，亲手安排！

渡使目光落在我眉心债眼上，带着一丝欣赏，也带着一丝惋惜。

“林砚，我很佩服你。”

“封门逆命，掀翻林家千年殉道规则。”

“西山破局，无视千年定式，得到葬主传承。”

“你是万古以来，唯一一个跳出棋盘的活人。”

“只要你愿意入局，执棋者愿意给你最高席位。”

我眼底寒光骤起：“入局？做你们的轮回傀儡，帮你们操控苍生命运？”

“不是傀儡。”

渡使摇头，语气诚恳。

“是掌局者。”

“你以为执棋者害人？”

“你以为万古棋局是祸乱？”

他抬手指向阴河两岸，漫天阴魂。

“九州人口，暴涨，生魂过载，阴阳失衡。”

“若无轮回调控，人间早就阴祸遍地、尸骨成山、天道崩塌。”

“我们执棋，不是作恶。”

“是替天道规整人间。”

这番说辞，冠冕堂皇，听着无懈可击。

可我眉心债眼骤然刺痛！

《渡阴正心诀》自动流转，瞬间看破他话语深处的人为私欲！

我冷笑出声：

“规整人间？”

“你们规整的，从来不是天道秩序。”

“是你们自己的利益！”

“筛选善魂投富贵，筛选恶魂入贫贱。”

“收拢精纯生魂滋养自身轮回，牺牲亿万凡人，成全你们代代不朽！”

渡使脸上温和笑意终于淡去。

“看来葬主教你的，不止破局之法。”

“还教你看懂了人心。”

我踏前一步，直面这位轮回渡使：

“九大阴脉锁地，锁的是你们万古轮回体系。”

“林家千年殉道，替你们稳住地脉棋盘。”

“罪盟九堂作乱，是棋局内部的变量撕扯。”

“所有人，都在你们的股掌之间。”

“唯独我，不在。”

渡使静静看着我，沉默两息。

“既然不愿合作。”

“那便留不得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片渡鬼滩的万千阴魂，齐齐抬头！

原本温顺麻木的往生阴魂，眼底瞬间爬满漆黑戾气！

不是被操控的凶煞。

是被压制千年、轮回剥削、生生世世身不由己的极致怨愤！

渡使轻声道：

“你以为它们可怜？”

“它们该感恩轮回给它们重活一次的机会。”

“你乱棋局、破规则、救殉魂、改宿命。”

“你才是扰乱九州安稳的祸根！”

他指尖轻轻一压。

轰！

数万阴魂同时躁动，阴气滔天，笼罩整片河滩！

阴河河水剧烈翻涌，漆黑浪花拍岸，千年死寂的渡鬼滩，瞬间化作人间炼狱！

苏青衿脸色剧变：“他在借万千轮回怨力杀你！”

“普通术法杀不死局外人！”

“所以他要用亿万苍生的轮回执念，硬生生磨灭你的命格！”

我胸腔业债震动，黑白债眼全力亮起！

葬主所传的渡阴正心诀流转全身，道力攀升至巅峰！

我终于明白执棋者最恐怖的杀招。

罪盟杀人，靠煞、靠阵、靠血祭。

轮回执棋者杀人，靠苍生、靠因果、靠天道大势！

渡使白衣迎风微动，眼神彻底冰冷：

“林砚。”

“今日，阴河渡鬼滩。”

“我以轮回之名，镇杀局外变数！”

漫天阴魂嘶吼扑来，黑浪滔天，万古棋局，正式对我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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