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金剪断合约

昏黄的老式灯泡在天花板轻轻晃了晃，暖光落在顾云飞笔挺的西装上，衬得他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沈织站在柜台内侧，指尖摩挲着顶针冰凉的金属外圈，没有立刻接话。她的目光越过顾云飞，落在他身后不远处。轿车旁站着一个黑衣助理，手里拎着厚厚的文件袋，站姿一丝不苟。

缦集团，这座城市服装行业的巨头。近两年大肆收购老街区地皮，打造高端时尚商圈的事，沈织早有耳闻。只是她没想到，来谈收购的人，会直接找到她这间小小的缝纫铺。

“顾先生。” 沈织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铺子是外婆一辈子的念想，不卖。手艺，更是我自己的东西，不卖。”

顾云飞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意外，似乎没料到这个守着老旧缝纫铺的姑娘，拒绝得这样干脆。他抬脚跨过铺子高高的木门槛，木质地板被皮鞋踩出沉闷的声响。

他目光扫过店内。老旧的实木柜台，靠墙摆放的老式缝纫机，墙上挂着一件件半成衣、布料样卡，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棉麻丝线味道。

“沈小姐，先别急着拒绝。” 顾云飞抬手，身后的助理立刻上前一步，将文件袋递到柜台上。拉链拉开，一叠打印整齐的合同露了出来，“缦集团给出的价格，远超这片区域的拆迁补偿款。除了铺面的补偿金，另外还有一笔技术签约费。”

他指尖点了点合同封面：“我们看中你的眼力，还有独一份的手工针法。你不需要再守着这间快要拆掉的老铺子，到我们集团的高定工作室，做首席制版师。薪资、福利，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

沈织垂眸，视线落在合同上。密密麻麻的条款，白纸黑字，数字诱人，足以付清外婆所有医药费，甚至能剩下一大笔钱，让她往后日子不用再为生计发愁。

助理在一旁补充：“沈小姐，顾总亲自过来，已经是极大诚意。这片城中村拆迁是定局，就算您硬扛，最后拿到的补偿远不如我们给出的条件。与其守着一间注定要拆的铺子，不如抓住这个机会，一步踏入顶尖时尚圈。”

“一步踏入顶尖时尚圈？” 沈织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忽然扯了扯嘴角，抬眼看向顾云飞，“顾先生，我能不能看看您西装袖口的针脚？”

顾云飞微怔。

他身上这套定制西装，出自国内顶尖手工工坊，耗费数月才完工，是圈内公认的精品。他微微抬手，任由沈织打量袖口。

沈织微微俯身，目光落在西装袖口内侧。指尖悬在布料上方，没有触碰，只静静看了几秒。

“做工确实精良。” 她缓缓开口，“但袖口内侧藏的暗线，有一处针脚疏密不一。工坊师傅赶工期，最后这一段是连夜加急缝完的。还有肩垫，选料偏硬，长时间穿着，肩膀会有坠感。”

话音落下，顾云飞瞳孔微缩。

这件西装的问题，只有给他制衣的师傅知道。他自己穿的时候，也隐隐觉得久穿肩颈发酸，只是一直没深究缘由。眼前这个姑娘，只凭肉眼看几眼，就精准挑出瑕疵。

一旁的助理脸色变了，下意识看向顾云飞。

顾云飞收敛心底的惊讶，语气依旧沉稳：“沈小姐眼光果然名不虚传。所以缦集团才想签下你，你的天赋不该埋没在城中村一间老铺子里。合同你慢慢看，一周之内给答复都可以。”

“不用看了。”

沈织弯腰，从柜台抽屉里取出一把裁缝金剪。剪刀擦得锃亮，是外婆传给她的，刀口锋利。

她拿起合同，单手按住纸页，金剪 “咔嚓” 一声落下。

刺啦 ——

厚厚的合同，直接从中间剪成两半。

碎开的纸页散落在樟木柜台上。

顾云飞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

“沈小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的语调沉了几分，身上的压迫感骤然加重，“拒绝缦集团的合作，后续拆迁谈判，不会再有这么优厚的条件。”

“我知道。” 沈织放下剪刀，将剪开的两半合同往他面前推了推，“拆迁是城市规划，我拦不住。我答应吴主任，一周之后搬走。但我卖铺子、卖手艺，绝不可能。”

“我外婆开这间默记缝纫铺几十年，缝的从来不是布料，是别人的念想。你们集团要的，只是能赚钱的手艺，把我的针法包装成商品，用来抬高商圈的身价。这不是我想要的。”

她抬眼，直直迎上顾云飞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我的针，只缝值得缝的东西，不做资本包装的展品。”

顾云飞静静看着她。灯光落在沈织脸上，她的眉眼清清淡淡，看着瘦弱，骨子里却带着一股不肯弯折的韧劲。他见过太多为利益低头的人，为高薪、资源，争先恐后往缦集团挤。像沈织这样，主动撕碎送上门的机会的人，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有意思。” 顾云飞沉默片刻，低声吐出三个字，“很少有人敢这样拒绝缦集团。沈织，我不会勉强你今天签约，但我不会放弃。”

他示意助理收拾地上碎掉的合同纸片。

“一周，我等你改变主意。” 顾云飞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那件还未完工的旗袍，“这片街区很快就会夷为平地。等铺子拆了，你连落脚做活的地方都没有。你好好想想，靠接零散改衣的活，能撑多久？你外婆的医药费，又能撑多久？”

这句话，精准戳中沈织心底最沉重的心事。

她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外婆的医药费，像一座大山压在她肩上。顾云飞说的是实话，单凭零散改衣，很难长久支撑。

可她依旧没有松口。

“我的事，不用顾总费心。” 沈织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侧过身子，做出送客的姿态，“天色不早，铺子准备打烊了。”

顾云飞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走出缝纫铺。黑色轿车引擎启动，两道车灯划破傍晚的暮色，缓缓驶出巷子。

铺子里面，重新安静下来。

沈织靠着柜台，长长呼出一口气。刚刚强撑的冷静，在顾云飞离开之后，几乎快要绷不住。她拿出手机，点开医院发来的缴费提醒，上面的数字刺得人眼疼。

钱，迫在眉睫。

她抬手拿起桌上那件藏青色中山装，指尖抚过布料。三天之后那位阿姨要来取，这件旧衣改造，她必须做好。这一单的酬劳，勉强够外婆两天的药费。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是医院护士发来的消息。

【沈织，你外婆醒了，一直念叨想看你做的旗袍，有空过来一趟。】

沈织心头一紧，立刻抓起包，锁上缝纫铺大门，快步朝着巷口跑去。

她必须去医院。

只是沈织不知道，黑色轿车里，顾云飞靠在后座，指尖轻轻敲击膝盖。

助理低声汇报：“顾总，拆迁办那边反馈，沈织最在意的就是她外婆。要不要……”

“不用。” 顾云飞打断助理，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声音低沉，“不要用她外婆施压。”

他脑海里反复浮现方才的画面，姑娘拿着金剪，干脆利落地剪开合同，眼神坚定。

“继续盯着她。” 顾云飞淡淡吩咐，“我倒要看看，没有缦集团的帮助，她要怎么守住她的针，她的铺。”

轿车汇入城市车流，消失在繁华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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