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暗中构陷，协议风波

艺术馆柔和的落地灯光落在月白短衫的金线纹样上，一粒粒打籽绣茉莉，像是凝住了三十年前沈玉蓉指尖落下的温柔。

苏晚晴正拿出手机，准备联系相熟的几位藏家，敲定出资细节。沈织还沉浸在资金难题终于解开的释然里，顾云飞的目光却先一步锁住展厅入口那道阴影。

周崇没有上前，就斜斜靠在廊柱边，一身深色西装，和周围雅致安静的沙龙氛围格格不入。他手里端着一杯冷掉的茶，视线牢牢钉在展台、沈织还有锦盒里的绣品上，嘴角扯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顾云飞不动声色往前半步，微微挡在沈织身侧，低声在她耳边提醒：“别分心，他来了。”

沈织心头一凛，收敛情绪，面上依旧维持平静，没有转头去看周崇。现在协议还没敲定，口头约定不作数，一旦被周崇抓住机会搅局，前面所有努力都会白费。

苏晚晴留意到两人细微的神色变化，顺着他们的视线扫了一眼廊柱方向，淡淡开口：“那位是？”

“缦集团的周副总，一直反对文创巷修缮方案。” 顾云飞简洁说明，“他一直想推拆除重建。”

苏晚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神色不变：“无妨，我们的资助属于民间藏家自发的非遗保护捐赠，不走企业项目通道，不受缦集团内部人事纷争约束。只要协议条款清晰，资金定向用于建筑修缮，旁人干涉不了。”

话虽如此，沈织依旧不敢放松。周崇这个人，从来不会白白出现在一个无关紧要的场合。

苏晚晴很快约好几位藏家，大家线上简单沟通，一致同意出资，两百万资金分两批拨付：协议签署完成先打一百二十万，主梁加固主体工程验收合格之后，拨付剩下八十万。所有款项单独开立监管账户，由基金会代为监管，每一笔支出都需要提交修缮票据、现场施工照片核验，杜绝资金挪用。

条款设置得十分稳妥。

助理很快打印出电子协议文本，拿到展厅这边。沈织低头仔细阅读每一条，重点确认那一条关于茉莉短衫寄展的约定：展出周期三年，恒温恒湿展厅存放，专人养护，购买艺术品专项保险，到期无损归还，如有意外，按双方共同认可的评估价值赔付。

所有条款公平，没有陷阱。

沈织拿起笔，正要落笔签字。

“等一等。”

一道不疾不徐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周崇拨开围在展台旁的参观者，缓步走了过来。他目光扫过桌上的协议，最后落在苏晚晴身上，脸上挂着客气的笑意，像是熟络的朋友。

“苏理事长，久仰大名。我是缦集团周崇。” 他主动伸出手。

苏晚晴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和他握手，语气疏离：“周副总，有事？”

“谈不上大事，就是偶然路过沙龙，看见这份资助协议，觉得有必要提醒您几句，免得各位藏家好心做善事，最后惹上麻烦。” 周崇视线转向沈织，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沈小姐，这件茉莉短衫，是你母亲遗物没错吧？不知道你有没有核实过这件作品的版权和归属？”

沈织握着笔的手指一顿：“我母亲亲手绣制，遗物由我继承，归属没有任何问题。”

“是吗？” 周崇轻轻笑了一声，拿出手机，点开一张泛黄的老合同照片，展示给苏晚晴和周围几位好奇看过来的藏家，“我也是偶然查到一份旧档案。三十年前，沈玉蓉女士当年创作这件茉莉短衫的时候，是和本市老工艺美术社有合作协议，作品版权归属于工艺美术社，沈玉蓉只有署名权，作品本身当年是寄售，并没有买断。工艺美术社后来改制，资产被并入一家文旅公司。严格来说，这件绣品，沈织并没有完整处置权。”

一石激起千层浪。

旁边几位藏家脸色一变，纷纷看向那份合同照片。苏晚晴眉头紧蹙，接过周崇的手机仔细查看扫描件。

沈织脑子嗡的一声。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件事。母亲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这件茉莉短衫还有这样一份合作寄售合同。

“不可能，我妈妈从来没有提过。” 沈织声音微微发紧，“这份合同真假还没有确认。”

“合同有当年工艺美术社公章，还有沈玉蓉本人签字。” 周崇从容收回手机，看向苏晚晴，“苏理事长，您想想，如果现在各位出资资助项目，条件是这件绣品寄展。万一后续那家文旅公司拿着这份合同主张所有权，上门索要绣品，甚至起诉基金会侵占财物。到时候基金会、各位藏家都会卷入官司，这笔捐赠，岂不是平白给自己惹上纠纷？”

他字字句句，都戳在藏家最忌惮的风险点上。

非遗藏家出资扶持项目，追求的是安心做文化保护，没有人愿意卷入权属官司。

刚才还表态愿意出资的一位老先生，当即开口：“苏老师，这件事可得慎重。权属有争议的文物绣品，我们不敢碰。”

“是啊，一旦打起官司，费时费力，还影响基金会声誉。”

议论声四起，原本敲定好的资助局面，瞬间摇摇欲坠。

顾云飞上前一步，目光冷冽看向周崇：“这份合同照片，你从哪里拿到的？原件在哪？改制之后的资产移交清单能不能配套出示？仅凭一张模糊扫描件，就来否定沈织的继承权，说服力不足。”

“原件在文旅公司档案室，我也是托人调取的复印件。” 周崇摊摊手，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我不是来搅局，纯粹好心提醒各位，风险摆在眼前，要不要继续，由苏理事长和大家决定。我不多打扰。”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从容离开展厅，留下一屋子迟疑的人。

周崇太狠了。他拿出来的不一定是铁证，但是只要抛出权属争议这个疑点，就足够让这群谨慎的藏家暂缓出资。

苏晚晴把协议放到桌上，看向沈织，神色为难：“沈织，我愿意相信你。但是做捐赠，首要规避法律风险。在绣品权属彻底厘清之前，几位藏家不敢贸然签协议。资助的事情，只能暂时搁置。”

沈织指尖微微发抖，心里一片冰凉。差一点，资金就到手了，周崇仅凭一张旧合同扫描件，就打碎了所有希望。

“苏老师，给我三天时间。” 沈织抬起头，眼神没有溃散，“我去核实这份合同真伪，找到当年工艺美术社改制档案，弄清楚这件绣品的归属。三天之内，我给您明确答复。如果权属清晰无争议，我们再继续协议。”

“可以。” 苏晚晴点头，“我给你三天期限。三天后如果无法拿出有力证明，这次定向资助，只能作罢。”

沙龙草草收尾。沈织小心翼翼把茉莉短衫收回锦盒，指尖轻轻抚过丝绒衬里上的绣纹，心口堵得发闷。

走出艺术馆，天色已经暗下来，城市华灯初上。

顾云飞打开车门，让沈织坐进副驾。车厢里安安静静，一路没有人说话。直到车子停在文创巷口，他才侧过头看向沈织。

“别自己扛。” 顾云飞轻声道，“周崇拿出来的这份合同，有两种可能：第一，是真实存在的旧协议，当年你母亲确实签过寄售合同；第二，是他找人篡改、PS 出来的扫描件，故意伪造证据。”

“我要去哪里查？” 沈织看向他。

“两个方向。” 顾云飞条理清晰地梳理，“第一，去市档案馆调取当年工艺美术社工商档案、改制移交文件；第二，找到那家承接资产的文旅公司，申请查阅原始合同原件。另外，我安排公司法务陪同你一起去，提前做好取证。”

沈织攥紧怀里的锦盒：“我明天一早就去档案馆。”

“我陪你。” 顾云飞说，“集团这边的事情我暂时交给助理处理，优先帮你核实绣品权属。”

沈织转头看向他，路灯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接连不断的风波，一次又一次，都是他站在她身边。

“顾云飞，” 她低声开口，“如果…… 最后查出来合同是真的，这件绣品本来就不属于我，我们该怎么办？”

顾云飞沉默片刻，认真看着她：“就算绣品不能用来换取资助，我们也不会就此放弃巷子。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对接文旅局申请专项文旅扶持，寻找其他合作渠道。只是这条路，会难很多。”

沈织轻轻点头，推开车门下车。抱着锦盒回到工作室，她把锦盒放在工作台正中央，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那件月白短衫。

母亲当年为什么会签下这样一份寄售合同？是她忘了，还是有别的隐情？

沈织拿出手机，翻找母亲留下来的旧物照片。母亲留下的东西不多，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几本刺绣画册，一箱子老丝线。她翻出那本笔记本，一页一页慢慢翻。前面都是刺绣心得、布料配比，直到翻到最后几页，一行褪色的钢笔字，猝不及闯入视线。

【茉莉衫，交由工艺美术社参展寄售，只借展，不售卖。展会结束，原物取回。口头约定，不作转让。】

沈织呼吸一滞。

原来母亲当年确实签过参展寄售协议，但是协议内容只是短期借展，不是作品所有权转让！周崇故意隐去关键条款，只截取了协议里看起来对沈织不利的部分，制造权属归工艺美术社的假象！

沈织心脏砰砰狂跳，她飞快拍下这一页笔记，发给顾云飞。

顾云飞几乎秒回消息：【这是关键证据！但笔记只是单方记录，我们还需要找到当年参展借展的回执，或是经办人佐证，才能彻底戳破周崇的说法。明天去档案馆，重点找当年那一届非遗展会的登记台账。】

沈织盯着屏幕，稍稍松了口气，但不敢掉以轻心。笔记本只能作为辅助证据，说服力不够。周崇手里的合同扫描件盖着公章，想要推翻，还需要找到配套原始记录。

一夜辗转难眠。

第二天一早，沈织和顾云飞带着法务，一同前往市档案馆。档案室光线昏暗，一排排铁皮档案柜高耸林立。工作人员按照他们提供的年代、单位名称，调出一摞厚厚的纸质卷宗。

三人埋首在泛黄纸页之间，一页一页翻找。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半上午都过去了，依旧没有找到当年展会回执。

就在沈织心里渐渐沉下去的时候，法务忽然停住，指尖按在一张薄薄的登记表格上。

“找到了！” 法务声音微扬，“九十年代民间工艺展展品登记册，沈玉蓉，展品：白茉莉打籽绣短衫，备注：借展，展期两个月，到期取回，所有权归属作者本人。下面还有当年工艺美术社经办人签字！”

沈织凑过去，目光落在那一行字迹上，眼眶瞬间发热。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周崇刻意截取协议、隐瞒 “仅借展、所有权不转移” 的核心约定，伪造出权属纠纷的假象。证据全部找到了！

顾云飞拿出相机，按照档案馆规定，申请拍照留存这份台账。

所有证据集齐，足以推翻周崇抛出的说法。

沈织心里一块大石落地，正要松一口气，顾云飞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脸色骤然一变。

挂了电话，他看向沈织，声音沉下来：“不好，工地那边打来电话。昨天夜里，陈爷爷木雕作坊外墙，被人喷了大大的‘危房拆除’红字，还有不少人拍视频发到本地短视频平台，现在已经传开了。”

沈织猛地抬头。

周崇在等权属证据落空的同时，另一边已经同步在网上造势，煽动舆论，渲染文创巷危房必须拆除。双线出手，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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