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放风的话，是第二天傍晚通过巷子里一位常去陆舟那边跑腿的熟人递出去的。只一句，名单绣布已经不在陆舟手里，被人转到了一处只有沈织知道的稳妥地方。话传到陈婶耳朵里，陈婶又原样递给了巷口卖烧饼的老王，再往后，就由谁也说不上去了。

沈织没有出面，全程只让顾云飞的助理远远看着消息扩散的方向。

当天夜里，风平浪静。没有人来找沈织，秦照那边也没有动静。沈织心里悬着，面上不显，照常回了绣坊，把门半掩着，在灯下缝一件改了一半的旧旗袍。

夜里十点多，巷口响起脚步声，不紧不慢。秦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没有敲门，就站在门槛外，借着屋里的灯光看向沈织。

“我听说，绣布被转移了？” 他问得直接，没有绕弯。

沈织手上针线不停，抬眼看他：“秦叔消息倒是灵通。”

“巷子里都传遍了。” 秦照走进来，在柜台前站定，“沈织，我要跟你交代一句实话。鉴定书那件事，苏老那边混进去的那个人，不是我叫的。我安排去催进度的是我的人，那个城建口退下来的老人，是自己跟上来的，我事先不知情。”

沈织手上动作一顿，放下针，抬头看他。

秦照迎着沈织的目光，神色坦然：“我回家之后越想越不对，那个人能跟我的人走在一起，又恰好问起名单绣布，只有一种可能，他早就在盯着我，等着我派人去苏老那边，好借机混进去探消息。我今晚来找你，就是想当面跟你说清楚，我没有把绣布的事透露给任何人。”

沈织看着他，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母亲的话还在耳边，可秦照此刻的眼神，实在不像在说谎。

“那你查清楚那个人是谁了吗？” 沈织问。

秦照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打印的相片，放在柜台上。照片里是一个头发灰白、穿着深色夹克的老人，五官清楚。秦照指了指相片：“他姓魏，早年是城建口负责项目立项的，后来调去了土地系统，退了有一阵子。二十多年前那桩旧案里，他经手过文创巷片区的规划批复，周崇父亲能顺利推进征地，他在这中间起了不小的作用。”

沈织盯着相片里那张脸，心里一沉。又一条线索，把当年那桩案子的关系网，越织越密。

“他为什么现在来问绣布？” 沈织问。

“两种可能。” 秦照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他和周家旧账有牵扯，怕绣布上的名单把他也带出来；第二，他背后还有人，是替上面的人来探口风的。不管是哪种，都说明名单绣布牵动的人，比我们预想的要多。”

沈织沉默片刻：“那绣布转移的消息放出去，他有没有反应？”

“这正是我来找你的另一个原因。” 秦照脸色微沉，“消息放出去之后，我这边盯梢的人发现，那个魏老头今晚没回自己家，直接去了一处城郊的院子，待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离开。那处院子，登记在一个已经去世的人名下，但里面一直有人住。”

“谁的院子？” 沈织追问。

“我查了产权记录，查不到直接主人，层层挂着空壳公司。” 秦照说，“但有一个细节 —— 那处院子，当年沈玉蓉出事之前，曾经去过两次。”

沈织心头猛地一跳。母亲去过那处院子？

“你确定？” 她声音发紧。

“确定。我当年私下排查过你母亲出事前的行踪，有两次她夜不归家，档案里记的是外出访友，可实际上，那两晚她都在城郊那处院子附近出现过。” 秦照神色凝重，“我一直查不到那院子的主人，今天魏老头一去，我忽然有了个猜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那处院子真正的主人，很可能就是当年逼到你母亲走投无路，最后让她落水的人。”

沈织坐在灯下，指尖微微发凉。她本以为找到谭老证词、铜印、伪造的字条，已经离真相很近了，可此刻才发现，这桩旧案的底，比她想象中深得多。母亲出事前频繁出入的那处院子，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井口被尘封了二十年，如今终于露出一角。

“那处院子，现在能进去吗？” 沈织问。

秦照摇头：“硬闯风险太大，容易打草惊蛇。但可以换个法子，先查清楚魏老头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去那院子，他一定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只要盯紧他，就能顺藤摸瓜。”

沈织点点头，心里飞快盘算。魏老头的出现，何队那边的立案进度，苏老的鉴定书，还有母亲那处神秘院子的线索，一条条线索汇在一起，指向一个被精心掩埋了二十年的真相。她感觉自己正一步步走进那片迷雾深处，身后的退路，越来越模糊。

“秦叔，” 沈织忽然开口，目光直视他，“我母亲留了话，让我不要轻信任何人。这一路你帮了我很多，我记在心里。但到了这一步，我只能告诉你，绣布的下落，我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打算。等案子真正立起来，该交的东西，我会交；不该交的，我一件都不会露。”

秦照怔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不满。他站起身，拿起柜台上那张相片，收好。

“我明白。你母亲的谨慎，是对的。” 他说，“等魏老头那边有动静，我再联系你。”

秦照走后，沈织坐在灯下，很久没有动。她低头看着自己缝了一半的旧旗袍，针脚走得整整齐齐，可心里却乱得像一团理不清的线。

顾云飞的电话打过来，问了她几句。沈织把秦照的话原样转述，末了，轻声说了一句：“他今晚来，是坦荡的。可我心里还是拿不准，到底该信他几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顾云飞才开口：“信也好，防也好，别让这些耽误了我们查案。手里有真凭实据，比什么都稳。魏老头那边，我这边也派人盯着，和他的人互不干扰，正好两边印证。”

沈织嗯了一声，挂断电话。窗外月色清冷，落在老槐树的枝叶间，投下斑驳的影。她想起母亲那张警示纸条上沉甸甸的字迹，又想起秦照方才坦然的目光，两者在心头拉扯。

她伸手，把那张纸条从贴身口袋里取出，在灯下又看了一遍。母亲的字迹温柔，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决绝的分量。

就在这时，沈织的手机亮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织，你查得越深，越危险。魏老头今晚去的那处院子，别碰。里面埋着的东西，一旦挖出来，连你母亲当年想保护的巷子，都会跟着陪葬。收手，是你唯一的选择。

沈织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收紧。又是匿名的警告，又是那句收手。可越是这样，她越清楚，自己已经走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方。母亲守了一辈子的巷子，和母亲豁出性命也要护住的秘密，她必须亲手掀开那层布。

她关掉手机，把纸条重新收好。夜色沉沉，她望着窗外，轻声说了一句：

“妈，我不会收手。巷子我替你守，这笔账，我替你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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