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老宅夜围

车子在城郊的荒路上急刹停下的时候，夜色已经浓得像泼了墨。沈织推开车门，一眼就看见老宅那扇厚重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映得院子里的老槐树影影绰绰。

院子里有人声，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却透着一股不善的气息。

顾云飞拉住沈织的胳膊，压低声音：“别急着冲进去。陆舟已经带人绕到后墙，我们等他的信号，从正门进去，前后一起堵。”

沈织点头，强按下心头的急躁，侧身躲进铁门旁的墙影里。她透过门缝往里看，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面包车，车门开着，灯光就是从那边漏出来的。几个男人的身影围在正房门口，其中一个正对着被押着的白婆婆，声音带着胁迫。

“老太婆，我们老板问你，沈家当年藏的那些东西，除了那幅画，还有没有别的？你守了这宅子这么多年，总该知道点底细。”

白婆婆被两个人按着，头发散乱，脸色却出奇地平静，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我守的是沈家的宅子，不是你们老板的账。我活了一把年纪，什么没见过，你们吓唬不住我。”

那人冷笑一声，抬了抬手，像是要让人动手。

沈织心头猛地一紧，再也按捺不住，正要起身，耳麦里传来陆舟低低的声音：“到位了，后墙两个，正门我来封，你们可以动。”

顾云飞立刻松手，沉声道：“走。”

两人一前一后，猛地推开铁门。铁门哐当一声撞开，院子里的人齐齐回头。为首那人脸色一变，正要呵斥，顾云飞已经欺身上前，一把扣住他伸向白婆婆的手腕，反手一拧。

“谁让你们碰她？” 顾云飞的声音冷得像冰。

沈织快步冲到白婆婆身边，护住老人，抬手替她解开被绑着的绳。白婆婆手抖得厉害，却还是伸手拍了拍沈织的手背，声音发颤：“沈丫头，你、你不该来的……”

“婆婆，您别怕。” 沈织挡在老人身前，目光冷冷扫过那几个围上来的人，“你们老板是邱正铭吧？让他有什么冲着我来，欺负一个守宅的老婆婆，算什么本事。”

为首那人被顾云飞制住，却还嘴硬：“小丫头，你少管闲事。你们手里那点东西，动不了我们老板。识相的，把老宅里藏的东西交出来，这事还能善了。”

“善了？” 沈织冷笑，“你们把人掳到这儿来逼问，还跟我谈善了？警察马上就到，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正说着，巷口方向忽然响起警笛声，由远及近。几个男人脸色大变，互相对视一眼，像是没想到警察会来得这么快。为首那人挣扎着想脱身，顾云飞手上加力，将他按得更死。

“别动，警察来了，你们谁也别想跑。” 顾云飞说。

陆舟从后墙绕出来，配合从正门涌进的民警，将院子里的人一一控制住。白婆婆被扶到墙边坐下，沈织蹲在她面前，替她拢了拢散乱的头发，眼眶发烫。

“婆婆，您受惊了。”

白婆婆摆摆手，缓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开口：“沈丫头，我本来不想连累你。可他们今天既然敢来老宅抢东西，说明姓邱的已经急了。我守这宅子守到今天，就是为了等你来，把沈家最后一件东西，交到你手里。”

她说着，颤巍巍地从贴身衣襟里，摸出一个拇指大的、用红绳系着的旧布袋，塞进沈织手里。

“这是太姥姥走之前，交代我贴身收着的。” 白婆婆声音很轻，“她说，要是有一天，沈家的后人为了老宅的事回来，就把这个交给她。里面是一把钥匙，开的是太姥姥埋在老宅地下的一只铁匣子。匣子里有什么，太姥姥没细说，只说是能让沈家翻身的凭据。”

沈织握着那个旧布袋，指尖微微发颤。太姥姥留下的钥匙，埋在老宅地下的铁匣子。她抬头望向脚下这片院子，月光下，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枝叶沙沙作响。

“匣子埋在哪？” 沈织问。

白婆婆摇摇头：“太姥姥没说，只说是老宅地下。我守了这么多年，也没敢动那片土，怕惊扰了她老人家。你既然回来了，就自己去找吧。太姥姥认定的事，从来不会错。”

沈织站起身，望着那棵老槐树，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太姥姥最喜欢那棵槐树，她小时候，母亲也常在那棵树下绣花。如果太姥姥要把东西藏起来，多半会藏在离她心爱之物最近的地方。

她走到老槐树前，蹲下身，借着月光，在树干根部四周的泥土上仔细搜寻。夜色里看不真切，她摸到树根一侧的泥土，明显比别处松软，像是被翻动过又踩实。她心里一动，伸手往下扒了扒，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的铁皮。

沈织心头一凛，加快动作，扒开表层的泥土。一只锈迹斑斑的铁匣子，半埋在树根下，露出一个角。她摸出布袋里的钥匙，对准匣子上的锁孔，插进去，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沈织屏住呼吸，缓缓打开铁匣子。借着月光，她看见里面静静躺着一卷发黄的布料，还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她先展开那卷布料，是一幅绣了一半的江城老巷图，针脚是她熟悉的缠针，正是太姥姥的手艺。她再展开那张纸，借着微光看清上面的字迹，心头猛地一震。

纸上写的，是当年文创巷强征、沈家老宅被夺的完整经过，还有一份太姥姥亲自记下的、邱正铭收受贿赂的具体数目和时间，末尾签着太姥姥的名字。

这份东西，比顾振山的批示、魏老头的底账，都更直接、更完整。它直接钉死了邱正铭，不只是规划审批的瑕疵，而是收受贿赂、强夺民产的全部罪证。

沈织握着那张纸，指尖发烫，眼眶发热。太姥姥当年，原来早就把所有东西都备好了，只等沈家的后人，来揭开这一天。

远处，警车的灯光穿过夜色，落在老宅的墙头。白婆婆靠在墙边，看着沈织手里那张纸，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泛起泪光。

“太姥姥她老人家，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白婆婆轻声说，“沈丫头，你终于替沈家，把东西找回来了。”

夜风穿过老宅，吹动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一声声低语，穿过二十年的光阴，终于落到了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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