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巧病

何队放下电话，屋里一时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声。

沈织没有急着开口，她看着何队，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章景行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规划草案刚被找到、证据即将成形的当口，突发急病人事不省。这个时机，实在巧得让人生疑。

“何队，章景行这病，是真的，还是……” 沈织没有把话说完，目光却已经说明了她的疑虑。

何队沉吟片刻：“我安排人去核实。他住的那家医院，是市里老牌的三甲，要是真出了大问题，医生那里应该有记录。我们先去看看，别急着下结论。”

当天下午，沈织跟着何队，去了章景行住院的那家医院。病房在特护区，门口守着章家的人，见有人来探视，面色警惕。何队亮明身份，说是了解情况，才被放进去。

病房里，章景行躺在病床上，面色灰白，双目紧闭，手臂上插着管子，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地跳着。医生在门外，压低声音对何队说：“章老送来的时候，情况很凶险，是突发性脑溢血。抢救及时，命是保住了，但人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至于什么时候能醒，不好说。”

何队点点头，又问了几句病情。医生说得滴水不漏，都是常规的脑溢血症状和抢救经过。沈织站在一旁，看着病床上那张苍老而平静的脸，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脑溢血，突发，人事不省。听着都像真的，可放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太像一道精心砌起来的墙，把章景行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调查之外。

从医院出来，沈织把自己的疑虑告诉了何队。何队沉默片刻，说：“我也觉得蹊跷。你太姥姥的凭据、规划草案，都指向章景行。他要是醒着，就是案子里最关键的当事人。可他一病，人醒不过来，很多话就问不出来了，案子就只能靠物证往下走。”

“会不会是有人不想让他开口？” 沈织问。

“有这个可能。” 何队说，“章景行要是真被下了手，那下手的人，多半就是怕他醒来说出更多。我会安排人，从他那天的饮食、接触过的人入手，查一查他发病前有没有异常。”

沈织点头，心里却隐隐有种说不清的担忧。她总觉得，章景行这一病，背后藏着的不只是拖延，更像是一张更大的网，正在收紧。

回到落脚点，顾云飞听她说完，沉吟道：“章景行病得蹊跷，可眼下我们能做的，是把那份规划草案先坐实。草案是章景行亲笔，笔迹可以做司法鉴定，一旦鉴定成立，就算他人昏迷，也洗不脱这项罪证。案子该往上走，还是要往上走。”

当天晚上，何队那边传来消息：规划草案已经报送，因章景行级别高，案子由市里牵头成立了专案组，正式介入调查。这是好事，意味着调查的层级更高、权限更大，章景行的门生旧部再想压，也压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何队又带来一个消息，让沈织心里一沉。专案组调查发现，章景行发病前一天下午，曾独自去了城郊一处废旧的仓库，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离开。当天夜里，他就突发脑溢血住院了。

“那处仓库，是章景行名下的老资产，一直闲置着。” 何队说，“他这么多年没去过，偏偏发病前去了一趟。专案组觉得，那处仓库里，可能藏着什么东西，或者，他去那里是为了处理什么东西。”

沈织心头一动。章景行发病前，特意去了那处废旧仓库，处理了什么东西。如果那里面藏着的，正是与沈家旧案、与章景行自身罪证相关的东西，那他的突然发病，也许不只是巧合。

“何队，那处仓库，能查吗？” 沈织问。

“专案组已经在协调，准备去现场勘查。” 何队说，“我提前告诉你一声，是要提醒你，章景行既然在发病前专门去处理了那处仓库，说明仓库里的东西，对他极其重要。如果他倒下是被人安排的，那下手的人，很可能也会盯上那处仓库。”

沈织心里一紧。她望着窗外，想了想，说：“何队，我想跟着专案组，一起去那处仓库看看。”

何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行。你是受害者家属，也是发现关键证据的人，于情于理都该让你在场。但丑话说在前头，现场情况不明，你去了，一切听专案组安排，别擅自行动。”

沈织点头应下。

当天下午，专案组的人驱车前往城郊那处废旧仓库。沈织跟着车队，一路来到一片荒僻的工业区。仓库铁门锈迹斑斑，锁着一条粗重的铁链。专案组的人出示手续，请开锁师傅开了门，铁门推开，一股陈旧的尘土味扑面而来。

仓库里堆着些废弃的杂物、几台锈住的旧机器，光线昏暗。专案组的人分头查看，沈织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尘封的仓库。她心里隐约有种感觉，章景行发病前来这里，一定不是为了看这些废铜烂铁。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一面靠墙的旧木柜上。木柜落满灰，锁着一把老式挂锁，和这仓库里其他东西一样，毫不起眼。

沈织走过去，蹲下身，借着门外漏进来的光，仔细打量那只木柜。她发现柜角有一片擦拭过的痕迹，在这满是灰尘的仓库里，格外醒目。像是有人前不久，刚擦过这只柜子，打开过它。

她心里一动，回头叫住专案组的人：“这边，这只柜子，好像被打开过。”

专案组的人走过来，查看那只木柜的挂锁，又看了看柜角的擦拭痕迹，神色渐渐凝重。他们叫来开锁师傅，打开了那只挂锁。

柜门打开，里面空荡荡的，只在柜底落着一角泛黄的纸片。

沈织蹲下身，捡起那张纸片。纸片边缘烧焦了一部分，像是被人匆忙中撕下来、或是没来得及处理掉的。她借着光，看清纸片上残留的字迹 —— 一行不算工整的字，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规划，沈家老宅，章。

沈织握着那张烧焦的纸片，指尖微微发凉。这纸片上的字，和太姥姥藏下的那份规划草案，隐隐对得上。章景行发病前匆匆赶到这仓库，多半就是为了处理掉这东西，却没能处理干净，留下了一角残页。

她站起身，把纸片小心收好，转头望向仓库外沉沉的暮色。心里那个念头，愈发清晰。章景行的这张网，正在一点一点，被撕开。

—— 第五十七章 完 ——

专案组把那角烧焦的纸片和仓库里的其他物证，一并封存带走。沈织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专案组的人忙碌的身影，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她总觉得，这一角纸片，像是章景行匆忙之间，漏下的一道口子。而这道口子，正对着那桩尘封多年的旧案，也正对着章景行藏了一辈子的秘密。

回程的车上，沈织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反复想着仓库里那一幕。章景行发病前，专程赶到城郊这处荒僻的仓库，只为了处理一张纸片。那纸片上的字，又恰好和沈家老宅、和规划对得上。这中间的关联，绝非偶然。

她正出神，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短短一行字，却让沈织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沈织，你查到的那些，不过是冰山一角。章景行倒下了，可沈家老宅真正的秘密，还藏在更深的地方。想活下去，就离这件事远一点。老宅地下的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沈织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又是匿名的警告，又是那句不是你能碰的。可这一条，和前几次都不一样 —— 它直直指向了沈家老宅的地下，说她碰不了那里藏着的东西。

沈织抬眼望向车窗外，心里那团疑云，越滚越大。老宅的地下，除了太姥姥埋下的铁匣子，还藏着什么？那个发短信的人，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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