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秘录暗页

拿到沈家绣庄的秘录和旧章，沈织一连几晚，都坐在老宅的灯下，一页一页地细读。

那本秘录，比她想得还要厚重。里面不单记着历代沈家绣娘的针法、配色、心法，还夹着不少绣样的底稿，有些连太姥姥留下的笔记里都没有，是更早的沈家先人传下来的绝活。沈织越读越入迷，常常一坐就是大半夜，白天又照着秘录里的法子，在绣绷上一针一针地试。

这天夜里，她翻到秘录最后几页时，指尖忽然停住了。那几页纸的边角，比别处略厚一些，像是夹了什么东西。她小心地捻了捻纸边，竟发现最后一页的背面，粘着一张极薄的、几乎透明的绢纸。

沈织屏住呼吸，借着灯光，一点一点把那层绢纸从书页上揭下来。绢纸极薄，上面用极细的墨线，画着一幅简略的地图，标注着几个地名，其中一处，用朱砂圈了起来。那圈起来的所在，沈织看了半天，认出是城东一处早已废弃多年的老绣坊。

她心头一动。城东老绣坊，正是她之前拿到秘录的那条街。可这绢纸地图上圈的，却不是那间挂青鸟门帘的旧宅，而是老绣坊街尽头一处更偏的、画着柴房的所在。

太姥姥藏下的那件东西，会不会就藏在那里？

沈织把那层绢纸小心收好，又对照着客录和海棠绣，反复琢磨。她心里隐约有个直觉 —— 太姥姥藏东西，向来稳妥，且多半放在离她心爱之物最近的地方。老槐树、旧屋、老绣坊街，都有她的足迹。这绢纸地图上的柴房，也许就是太姥姥留下最后一件东西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沈织把绢纸地图的事告诉了顾云飞。顾云飞看了看那幅地图，沉吟道：“这绢纸藏在秘录最深处，太姥姥应该是想留给真正能拿到秘录的沈家后人。既然地图上画了位置，我们不妨去那处柴房看看。”

两人再次去了城东老绣坊街。这回去的不是那间挂青鸟门帘的旧宅，而是沿着街一路走到尽头。老绣坊街的尽头，是一片荒废的旧屋，大半已经坍塌，只剩几间还立着框架。地图上圈的那处柴房，夹在几间旧屋之间，屋顶早已塌了大半，墙根长满了荒草。

沈织和顾云飞走进那间柴房。屋里光线昏暗，堆着些朽烂的木料和杂物。沈织借着手机的光，四下查看，目光落在一处靠墙的旧砖台上。砖台砌得规整，和周围随意堆放的东西不同，像是被人有意留出来的。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处砖台。砖缝里没有灰土，像是被清理过。她试着推动砖台上的几块砖，其中一块微微松动。她小心抽出来，砖台里面，是空的，藏着一只用油布层层裹着的扁匣子。

沈织把那只扁匣子取出来，解开油布。匣子是只旧木匣，没有锁，轻轻一掀就开了。匣子里，静静躺着一封泛黄的信，还有一枚包着旧绸的、指环模样的东西。

沈织先拿起那封信。信封上没有收信人，只写着两个字 —— 沈织。字迹苍劲，却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陌生的笔意。她心里微微一紧，小心展开信纸。

信纸上的字，写得工整，透着一种世家老人特有的从容。沈织一行行读下去，越读，心里越惊。这封信，竟出自太姥姥之手，是老人家临终前，专门写给她、写给沈家后世孙女的。

太姥姥在信里写道，她知道沈家绣庄散了，老宅也保不住，可她信沈家的孩子终有一天会回来。她把凭据、账册、秘录、旧章，一样一样藏好，就是想给后人留一条能把沈家重新立起来的路。信的最后，太姥姥写了一句让沈织心头震动的话：

沈家的孩子，你若读到这封信，定已拿到秘录与旧章。我另留一样东西，托付给城东一位故人。那位故人，知悉沈家旧事最深的底细。你若有心，去寻她。她叫程秀娘。她手里，有我替沈家留着的最要紧的一件东西。

程秀娘。沈织握着那封信，指尖微微发紧。程秀娘，会是老绣坊街那间青鸟旧宅里的程婆婆吗？可她之前去取秘录时，程婆婆并没有提过还有旁的东西。

沈织把信收好，又拿起匣里那枚指环。指环是银质的，样式素朴，内圈刻着一个小小的沈字。她戴到手上，大小正合适，像是太姥姥早就替她备好了似的。

“太姥姥还托付了程婆婆，留了一件更要紧的东西。” 沈织把信的内容告诉顾云飞，“可我去取秘录时，程婆婆没提过这件事。她会不会，还瞒着我什么？”

顾云飞想了想：“或许她是有意不提。太姥姥托她留着的东西，多半要等合适的时候才肯交。你既然拿到了信，不如再去一趟，把太姥姥的信给程婆婆看。她若是太姥姥信里说的程秀娘，见了信，自然会告诉你实情。”

沈织点头，心里那根弦，又悄悄绷紧。她握着那封太姥姥的遗信，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里那个念头，愈发清晰。太姥姥替沈家留下的东西，一样一样，都在等着她去寻。而那位程秀娘手里握着的最要紧的东西，又会是什么？

她收起信和指环，和顾云飞往老绣坊街的青鸟旧宅走去。暮色渐沉，老绣坊街的旧屋在夕阳里拉出长长的影。沈织心里隐隐有种预感，太姥姥藏下的这最后一件东西，或许会牵出沈家绣庄，乃至沈家更深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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