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国家级机构的马甲

林舟决定，必须把"破壁科技"的真身挖出来。

他没有再直接去撬那个加密数据库——上一次的教训让他明白，正面硬碰只会打草惊蛇。他开始从侧面收集信息。作为特聘研究员，他有资格接触观星台的设备档案、采购记录和一部分人事信息。他花了一个多星期，把这些碎片一点点拼起来。

结果越拼，越是让他心惊。

观星台的核心部件——那颗拳头大的、悬浮在装置中央的暗色晶体——采购记录里标注的供应商，是一家林舟翻遍公开企业名录都找不到的公司。可当他顺着设备铭牌上一个极不起眼的编号去查，却查到了它的来源：一家注册在海外离岸地的空壳公司，而这家空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另一家名为"联合深空探测工程中心"的机构，存在交叉任职。

"联合深空探测工程中心"。林舟在键盘上敲下这行字，搜索结果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个机构，公开资料几乎为零，只在某份政府主导的航天白皮书的合作单位名单里，出现过一次。

他顺着这条线又挖了几天，把破壁科技的高管名单、关联企业、资金流向一条条拼上，终于拼出了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结论：所谓"破壁科技有限公司"，很可能只是某个国家级深空/前沿科技研究机构，在民间安插的一层马甲外壳。它对外是研究游戏与现实的商业公司，对内，却是一个牵涉到国家级力量、以收集三体游戏玩家锚点数据为核心任务的黑箱项目。

"难怪他们能拿到我的游戏ID和生物特征记录。"林舟靠着椅背，望着屏幕上那些拼起来的线索，声音低哑，"普通公司，根本做不到这种程度。"

他忽然理解了更多事：为什么破壁科技能精准地在凌晨接到他登录游戏的记录；为什么沈总监对"具现现象"的出现表现得那么从容；为什么观星台的数据会一路汇聚到一个他碰不到的顶层数据库。因为这个项目的背后，站着的根本不是一个民间资本，而是一个有组织、有计划、能调动国家资源的力量。

而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让他不愿深想的猜测：三体游戏具现出来的力量，已经引起了远超他想象的高度关注。那些正在现实中觉醒的玩家，正在被当成一个巨大的、有价值的"样本库"，被人系统性地观测、归档、研究。

林舟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第一次真切地感到，自己卷进的，可能是一个连"破壁科技"本身都只是冰山一角的、深不见底的漩涡。他关掉电脑，把那枚代表"特聘研究员"身份的内部编号卡片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很久，又缓缓收回去。

"合作愉快"四个字，此刻在他听来，像一个温柔的陷阱。

他没有把这个发现告诉沈总监，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把它锁进自己心里最深处。接下来的几天，他表面上一如既往地配合实验，该测脱水测脱水，该推演天象推演天象，甚至主动向沈总监提供了几组更详尽的数据，让对方误以为他已经彻底"入了局"。

可暗地里，他把每一步都掰开揉碎地算计。既然破壁科技背后站着一个能调动国家资源的机构，那他一个小人物，正面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有用"得恰到好处，让对方舍不得动他，同时又在他需要的时候，能借到一丝那台观星台的力量。

他开始有意识地利用"特聘研究员"的身份，去触碰一些看似无关紧要、实则敏感的边界。比如，他借着核对设备清单的名义，把观星台的采购方、供应商名录、甚至那些离岸空壳公司的注册资料，一条一条地抄进了自己私密的加密文档里。又比如，他借口想了解"锚点守恒"的理论背景，向研发组的几个研究员旁敲侧击，拼凑出观星台数据"顶层归档"的大致路径。

这些都是零散的碎片，单独拎出来，什么都算不上。但林舟知道，当碎片足够多的时候，它们会在某个他还没看到的地方，拼成一张完整的图。

他也在心里给自己定下一条铁律：无论破壁科技、红岸1960、还是那个自称ETO的神秘人，对他说的任何话，他都只当成"线索"，绝不当成"真相"。在这个所有人都想借他这把刀的世界里，他唯一能信的，只有自己一步步验证出来的事实。

"你们都在等我替你们推门。"林舟在出租屋的黑暗里，对着那台已经关机的电脑，低声说，"那我就先推着，看看门后面，到底谁在等谁。"

窗外，天光渐亮。林舟没有睡，他坐在窗边，望着远处那栋隐在晨雾里的、属于破壁科技的工业园，目光一点点变得坚定。他知道，从今往后，他走的每一步，都会比昨天更危险。但他也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与其被人牵着走，不如让自己，先一步成为这盘棋里，谁也绕不开的那个变数。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特聘研究员"的身份，是把双刃剑。用得好了，他能借破壁科技的力量摸到更多真相；用得不好，他就是那把被人握着、随时能刺向自己的刀。所以他给自己定下的第一条规矩，就是绝不轻易动用游戏里的能力去做任何可能被观星台捕捉到的"越界"行为——至少，在还没想清楚破壁科技到底要什么之前。他甚至开始刻意调整自己的作息，把原本固定的深夜登录时间，打乱成不规律的间隔，试图让观星台对他"登录-具现"的监测，失去可循的规律。他不知道自己这点小动作，能不能逃过那台精密仪器的眼睛，但他必须试。因为在这场他还没看透的棋局里，任何一点能多留给自己支配的空间，都可能成为将来保命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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