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山舍旧人

河滩上碎石冰凉，夜风裹着水汽吹过来，冻得人骨头发疼。

林砚半扶半搀着苏清禾，将她挪到岸边一块背风的巨岩之后。苏清禾肩头伤口被河水浸过，血水混着泥沙，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撑住。” 林砚迅速解下自己湿透的外袍，拧干，小心盖在她身上。方才苏清禾带来的药篮在石峡混战中遗失，手边再无疗伤药膏。他只能寻来干净溪水，撕下内层衣襟，仔细擦去她伤口处的泥沙，紧紧包扎。

苏清禾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此地离断魂崖已不足三十里，只是河道两岸都是密林，玄铁卫很快会沿着下游搜来，我们不能久留。”

林砚抬头望向连绵群山，雁荡主峰隐在沉沉夜色里，山影如巨兽蛰伏。

“你的伤势不宜赶路。” 林砚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对岸，隐约看见林间透出一点微弱灯火，“那边好像有人家。”

穿过浅滩，沿着岸边矮丛潜行半里，一座简陋竹舍静静立在林木之间，竹篱环绕，檐下悬一盏油灯，灯火摇曳。屋前小院种着草药，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

林砚将苏清禾护在身后，握紧寒芒，轻轻叩响竹门。

门 “吱呀” 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一名白发老妪，身着粗布灰衫，手里还捏着一把刚采下的草药。她目光平静扫过两人满身血污，没有半分惊诧，淡淡开口：“进来吧。”

林砚心中警惕，却别无选择，扶着苏清禾踏入竹舍。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药案，墙上挂着晒干的草药。老妪示意苏清禾躺到木床上，转身取来药罐与刀具。

“晚辈林砚，这位是苏清禾，遭人追杀，冒昧前来叨扰。” 林砚拱手，始终没有放下匕首。

老妪一边研磨药粉，缓缓说道：“青云门的孩子，我认得你师父。当年他与苏长风来我这里，还喝过我酿的山梅酒。”

林砚一怔：“婆婆认识家师？”

“二十年前的旧事了。” 老妪将调好的药膏敷在苏清禾肩头，动作轻柔，“我名秦姑，当年那场风波，我也曾在旁。世人都以为，《渡月剑谱》只是一套绝世剑法，可很少有人知道，剑谱分为两卷。一卷是招式，一卷是心魔心法。”

“两卷？” 林砚心头一震。

“正是。” 秦姑点头，“招式可御敌，心法却最是凶险。当年你师父守住断魂崖，便是怕心法落入野心之人手中。若强行修炼，仇恨越重，心魔越盛，最后会沦为只知杀戮的活尸。玄铁卫背后的主使，要的从来不止剑法，而是这卷心魔心法。”

苏清禾躺在床上，勉强开口：“家父也是因此，当年拼死阻拦。只是这么多年，始终查不出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秦姑停下手上动作，抬眼看向林砚：“那人隐藏极深，在江湖中名望颇高，没人会怀疑到他头上。青云门血洗，青石涧围堵，石峡截杀，全都是他布下的连环局。他要借你之手，亲自前往断魂崖，打开藏剑谱的石室。”

林砚指尖攥紧寒芒，刃身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原来敌人一直在放他前行，自己竟是对方引路的棋子。

就在这时，竹舍外忽然传来马蹄声，伴着玄铁卫的呼喝，由远及近。

“沿着河道搜！他们应该就在这附近！”

秦姑侧耳一听，神色不变：“追兵来了。竹舍后方有一条采药小径，直通断魂崖山腰。我会在这里拖住他们。”

“婆婆，他们人多，留下来太危险！” 林砚急道。

“我守在这里数十年，这山林的路，比他们熟。” 秦姑将一个油布小包递给林砚，“包里有伤药与干粮，还有一块崖边石室的钥匙。记住，到了断魂崖，千万不要轻易翻开第二卷心法。守住本心，方能渡月。”

苏清禾挣扎起身：“婆婆，我们不能留你独自抵挡。”

“快走。” 秦姑轻轻一推二人，转身拿起墙角一根铁杖，“我在这里等候他们。待到天光破晓，你们务必抵达断魂崖。”

林砚握着油布小包，深深躬身一礼，不再多言，搀扶苏清禾从后窗穿出，踏上那条隐在草木间的采药小径。

身后竹舍方向，很快传来兵刃碰撞之声与喝骂。

两人不敢回头，踏着崎岖山路向上攀登。天色渐渐泛白，晨雾漫上山腰，断魂崖的轮廓，就在前方云雾之中。

林砚抬眼望向云雾深处，心中五味翻涌。血海深仇摆在眼前，可一旦踏入石室，等待他的，究竟是复仇的希望，还是吞噬心神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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