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抉择

冬日的咖啡馆，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的寒气。

周凯独自坐在桌子一边，面前摊开陆铭团队那份公司收购协议书。

协议书条款写得十分漂亮：陆铭集团承接周凯公司全部直播间资产、运营团队、线上客户资源。愿意承担一部分客户售后整改，作为对价，给到周凯一笔资金，同时保留少量股份。看上去，绝境之中一条出路。

但是协议书小字里面藏着陆铭真正的算计：

过往所有减配设备售后整改，仅仅做表面应付，不会全国大规模召回。旧设备继续流通，更换品牌包装，继续以低价产品，投放到市场。周凯过去犯下的错，不会被纠正，只是换一个老板，继续向市场输送降标产品。

周凯逐字读完协议，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如果签下名字，自己个人可以从这场灾难脱身。但是成千上万散布全国各地，已经卖出的不合格机组，将会继续留在各个工地厂房，未来还会不断制造故障、事故，伤害无数终端客户。他只是把自己的包袱，转手卖给一个更加不在乎品质的资本玩家。

他想起工业园机房结冰渗水那个凌晨，想起父亲在冰冷机房里面那句质问。

他想起座谈会台上，自己振振有词宣称旧时代契约已经过时。原来，不是契约过时，是自己当时太年轻，狂妄到以为自己可以凌驾规则之上。

周凯推开协议书，抬起头，看向陆铭谈判代表。

“抱歉，这份收购，我不能签。”

谈判代表十分意外：“周总，你要想清楚。拒绝这份协议，等待你的就是破产清算，巨额赔偿诉讼。你个人几年之内很难再站起来。”

“我明白代价。”周凯眼神坚定，“错是我犯下的，不能把这个包袱转嫁给整个行业，转嫁给千千万万不知情客户。我不会把团队和渠道卖给你们。”

谈判代表离开。咖啡馆只剩下周凯一个人。窗外寒风呼啸，繁华街市人来人往。他拿起手机，拨通父亲老周电话。

“爸，回来吧。我打算承认全部错误。”

第二天上午。周凯通过行业公众号、短视频账号，同时发布公开声明。

声明没有任何掩饰，坦诚交代创业路上一步一步供应链降级，为直播间低价做出妥协，坦诚承认工业园寒潮批量故障，坦诚全国多地点设备报修。公布了赔付、召回完整方案：公司现有全部资产变卖，用来赔付工业园损失，启动全国客户免费召回更换配件。

他没有美化自己，没有编造安装事故的借口。大大方方承认，自己被流量的幻象蒙蔽，放弃了工程行业最基础的契约底线。

声明一经发布，整个行业圈震动。

有嘲讽，有唏嘘，也有很多人看见这份坦诚，生出几分敬意。一个曾经急于求成的年轻人，虽然摔得粉碎，最终选择承担自己的罪责，而不是逃跑。

公司资产陆续变卖。办公室退租，直播设备全部处理。曾经热闹喧嚣直播间，人去楼空。几个月前风光无限青年创业者，如今从零开始。

老周没有一句责备。他接纳了落魄的儿子。不是无条件原谅，而是陪着他，一趟一趟跑各地工地，处理召回，和客户面谈道歉，协商赔付。曾经隔阂很深的父子，在艰难奔波路上，慢慢和解。

消息传到夏森办公室。夏森点开周凯发布的公开声明，读完长长的文字。

“他最终，还是守住了人最后的契约。虽然付出代价很大。”

徐舜站在一旁感慨：“如果当初，在第一次决定降级配件那一刻，他就可以想到今天结局，会不会做出不一样选择。”

“很多道理，纸上看见，和摔一跤用代价换来，完全不同。”夏森缓缓说道，“时代转型，没有教科书。一代人总要有人交学费。周凯，就是这个时代转型里面，交学费的那个人。”

陆铭办公室。下属汇报周凯拒绝收购、并且公开认错。

陆铭脸色阴沉。唾手可得的猎物，居然在最后一刻，选择自我承担，跳出自己布下的圈套。

“没关系。”短暂沉默之后陆铭很快平复情绪，“一个周凯倒下，还会有急于求成新创业者冒出来。我们的战略不变。线上赛道，我们继续扩张。辛诺森、恒诺，才是我们真正要扳倒目标。”

商战远远没有结束，仅仅只是翻过了青年创业者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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