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抉择与代价

做出承担责任的决定很简单，落地却是无比艰难。

粗略测算，整条商业街设备更换、管路改造、商户经营损失赔付，预估总额接近两百万。这笔巨款，几乎掏空***全部积蓄。刚刚赚到的利润，还没有捂热，就要全数吐出来，还要变卖刚刚购置的商务车，抵押自己住宅，才能够凑齐整改资金。

陆铭那边，明确书面回函，拒绝承担任何赔付整改费用。回函里冷冰冰写明：产品出厂检验合格，故障原因为总包方现场安装不合规，所有经济损失由分销商独立承担。资本毫不犹豫，把曾经热情招揽的合作伙伴，当做弃子。

消息传到辛诺森总部。

合伙人会议，大家讨论***事件。

雷磊靠在椅子上，语气复杂：“当初所有人提醒过他，利令智昏，听不进去劝告。如今落到这般境地，也是他自己选的路。”

洪宇摇了摇头：“但是这件事，敲响警钟。陆铭这套分销体系，就是一张大网。高额返点引诱各地中小工程商入局，风险全部下沉给分销商。资本只赚产品出货的钱，风险由千千万万小创业者买单。”

夏森思索良久，开口。

“我们不能出钱替他买单，那是属于他自己犯下错误的代价。但是商会工作组可以提供技术支持。我们派工程师，免费出具商业街整改技术方案，告诉甲方怎样改造才可以长久稳定运行。我们救的不是***一个人，我们要让整个同乡圈子看见，错了以后，应该用什么样姿态站出来。”

决议敲定。辛诺森派出两名资深暖通工程师，加入商会技术小组，无偿出整改图纸、机房改造方案，不售卖恒诺设备，不借机做业务拓展，纯粹作为商会公益技术支持。

方案出来之后，***正式和商业街甲方谈判。

他变卖商务车，房产办理抵押，把所有能够调动的资金全部归集。没有逃避，没有扯皮，和商户一家一家面谈道歉，签署赔付协议，启动全面改造。

炎炎夏日，商业街改造开工。***不再是那个坐着商务车到处赴宴的老板。每天早上七点，他准时到达工地，穿上工装，和工人一起拆旧机组，搬运设备，满身尘土，汗流浃背。从前急于求成的浮躁，在沉重的代价当中一点点磨去。

古皮城在津同乡圈子，所有人都在注视这场漫长整改。

一部分原本已经准备签约陆铭分销的老乡，彻底打消念头。资本描绘出来暴富蓝图，底下埋藏着看不见的万丈深渊。也有少数人依旧不死心，认为***只是单纯运气不好。

远在广州恒诺工厂。

江河将天津商业街事故报告放在董事会桌面。

“陆铭的商业模式，已经显现巨大隐患。他不需要工厂做好品控，他只需要源源不断发展分销商，把风险转移到下游。每一个分销商，都是他棋盘上面随时可以舍弃棋子。”

董林翻看报告，缓缓说道：“商业契约分两层。一层写在白纸黑字供货合同，资本精通利用合同条款保护自己。还有一层，是人心里面无形契约，是创业者对客户的责任，对同乡圈子口碑的敬畏。资本往往无视第二层契约，而那，恰恰是我们行业生存根基。”

陆铭办公室，收到天津项目事故报告。下属忧心忡忡汇报，担心负面消息扩散，影响华北招商布局。

陆铭神情淡然，丝毫没有慌乱。

“一个分销商倒下，无关大局。中国市场很大，想要快速赚钱的小老板源源不断。一个***倒下去，明天还会有李建军、***。招商不要停，继续铺开华北分销网络。不要被偶发事故停下扩张脚步，不要同情棋子。”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某一个项目，也不是某一个分销商。他想要的，是整个国内暖通市场版图。

与此同时，吴昊的公司稳步成长。

经历周凯崩塌，***跌倒，两代人的教训摆在面前。吴昊坚持技术科普新媒体路线，不碰低价降标货源，承接学校、社区配套暖通项目。业务规模扩张速度不快，但是每一个项目落地扎实，售后纠纷极少。老吴慢慢把公司经营管理权，逐步交到儿子手上。老一辈创业者，开始平稳的代际交接。

时间一天天过去，商业街改造工程终于完工。

重新调试过后，全新机组平稳运转。商业街商户恢复正常经营。

整改完成的当天傍晚，***独自站在商业街街道上。夕阳把他影子拉长。一场代价昂贵的课程，他用两百万，终于读完。

他没有留在暖通工程行业继续打拼。处理完所有赔付之后，资产清零，身上背负一笔不小债务。他离开了天津，返回古皮城老家，打算从头再来。

临走之前，他专程来到辛诺森西青产业园，拜访夏森。

办公室内，两个人隔着办公桌。

“夏总，我今天过来，不是求生意机会。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句谢谢。当初沙龙拆机，你们已经把风险摆在我面前，是我自己选择视而不见。希望我的教训，可以提醒更多出来闯荡的同乡，不要被短期利益蒙蔽双眼。”

夏森看着他：“代价很重，但是你选择承担，没有逃跑，你守住了古皮城创业者最后一点骨气。把债慢慢还清，未来还有路。”

两人握手告别。***转身走出产业园大楼，消失在车流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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