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第一张长期契约

鲁万山被押走的第二天，炼器库的库门敞了一整天。

执事房的人抬着箱子进进出出，库钥、账册、废料架上的木匣一件件搬出来，在演武场空地上摆了半个场子。沈青禾站在旁边，一箱一箱对账。

陆沉没去帮忙。他把镇场钟的维修记录写完，连同黑灵银丝、封库旧印和鲁万山的干扰痕迹，一并交给沈青禾。

“不怕他出来报复？”她问。

“他要是能出来，说明宗门还需要他。”

“你倒看得开。”

“我只看契约。”

外门大比照常举行。镇场钟的声音清亮，每敲一次，记录板上就亮一块名字。陆沉站在台下的人堆里听了半场，没人认出他，直到一个拿着刚验过的剑的弟子从他身边挤过去，回头多看了一眼。

“欸，你是不是那个……”

“不是。”陆沉说。

那弟子笑着走了。

大比结束的傍晚，沈青禾把他叫进执事房，推过来一块牌。

青木牌，黑铁边。牌背原先刻着“临时”二字的地方被磨平了，铁边上添了新刻的六个字：青霄宗器修。

“从今天起，你是正式的。”

“就这？”

“还有。”沈青禾又推过来一把铜钥匙，“独立器房，外门东侧第三间，带院子。十日材料额度，凭牌领取。”

陆沉掂了掂钥匙：“额度多少？”

“你先去看房。”

“我问的是，十日额度里有多少赤铜线。”

沈青禾盯着他，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不够再来谈。”

器房比想象中大。一间正屋，一间库，院里还有一口小水井，井口压着一块青石。陆沉把旧门板上的价目拆下来，换了新的，用墨笔重写：

验货三项，两枚。

售后单，按件议价。

长期契约，一年三单起。材料自备，坏在我手里我赔。

写完不到半个时辰，门口就排起了队。

苏晚晴第一个进来。她把火羽簪放在桌上，把三十枚灵石推过去：“一年三单，往后都找你。”

“条件先说清楚。中途换人，剩下的单作废，但之前的维修记录你不能带走。”

“为什么？”

“记录是我的手艺。”

苏晚晴想了想，笑了：“行。”

她按了指印。

第二个是顾长川。他把护心镜往桌上一扣，一副上刑场的神情：“保养单。”

“十枚一次。”

“五枚。”

“八枚。”

“六枚。”

“成交。”

“你不是说我趁火打劫吗？”陆沉收着契纸。

“这回是我占便宜。”顾长川硬邦邦地说，“收着，别往外说。”

“预付两次，十二枚。”

顾长川从袖里掏出十二枚灵石，往桌上一拍。

第三个人进来的时候，屋里静了一息。

是冯正。

他站在门口，像一块刚搬进屋的石头，手里提着一只布袋，袋口敞着，里面是十几柄戒律堂的制式短刀。

“戒律堂的刀，”他说，“要一份年保养。”

陆沉看了他一眼：“前天，你来收我的牌。”

“前天是前天。”

“今天要年单。”

“对。”

“老客户九折。”陆沉从桌下抽出契纸，“戒律堂是新客户，不打折，预付二十。”

冯正沉默片刻，把二十枚灵石摆上桌，一枚一枚数得很用力。

陆沉没笑，只把契纸推过去：“按指印。”

夜里，陆沉把灵石倒在桌上，一枚枚码好。

三百零一枚。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荒唐。十天前，他袖里只有两枚灵石和一把缺了钳口的旧铜钳。

脑子里响了一声：

【第一阶段完成。灵材识别升级：可识别三品以下人为伪造痕迹。】

【下一阶段：完成三张跨宗门售后单，开启“器灵回声”深层权限。】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门被敲响了。

沈青禾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门房递来的，我没拆。”

信封里只有一张旧地图和一行字。

地图中央画着北岭，边缘的山川线条陆沉认得，那是他怀里半块器胚上的纹路。他把器胚取出来，压在地图上，两边的刻线严丝合缝，拼出了一条蜿蜒的路，一路向西，终点落在一片赤红色的山脉里。

那行字写在地图下方：

“钟没有说谎。陆正河当年没有死在山外，他被送进了黑炉。”

黑炉是炼器师最不愿意提的地方。专门熔失控的器灵和违规的法器，进去的东西，不会留下完整的形状。

陆沉盯着那个终点，很久没说话。

“谁送的？”沈青禾问。

“不知道。”

“你信吗？”

“钟的话我信。”他把地图叠好，“送信的人，我先记着。”

第二天清晨，山门外落下一艘船。

船腹通红，像刚从炉里捞出来，舟上没有旗，也没有护卫。舟上走下来一个红袍中年人，腰间挂着一块铜牌，刻着“玄火”二字。

“陆器修？”他上下打量陆沉，“比传闻年轻。”

“传闻怎么说我？”

“说你把青霄宗的镇场钟当众修好，顺手烧了一位管事的脚。”

“后半句，是他自己踩的。”

红袍人笑了一声，拱手：“玄火门外事执事，霍衡。敝门有一座炼器炉，近来吞器灵，三件了。前头请来的两位器修，进炉看过，没有出来。门主想请陆器修走一趟。”

“酬金？”

“一千二百灵石，订金二百。”

“一千五，订金三百。”

霍衡眉头动了动：“陆器修胃口不小。”

“前两位器修没回来，这价钱里有一部分是险。”陆沉说，“另外，我要看炉志。”

“炉志是敝门机密。”

“我修的是炉，不看炉的病历，怎么修？”陆沉看着他，“前两位没回来，是不是也没看过？”

霍衡的脸色变了一瞬，又很快压下去：“一千五可以。炉志，只能看近三年的。”

“五年。”

“四年。”

“成交。”

沈青禾在旁边没说话。等霍衡回舟上去准备，她才低声开口：“你要去？”

“要去。”

“前两个器修没回来。”

“所以我才要去。”

“送信的人，你不觉得巧吗？地图的终点在赤红山脉，玄火门恰好今天来请。”

“巧事多了，就是有人递了梯子。”陆沉把器房钥匙攥进手心，“那就踩一脚，看梯子通到哪。”

沈青禾没拦。她从腰间解下一块通行令，递过去：“玄火门不是善地。这趟订单，是你自己接的，还是别人替你接的？”

“我自己接的。”

“那就自己回来。”

顾长川在门口等着，靠着墙，抱着胳膊。

“玄火门有一支外门队伍，出了名的欺生。”他说，“你谈不下价，别把青霄宗的脸丢在外头。”

“你可以不跟着。”

“我没说要跟。”

他嘴上这么说，却把一张玄火门的地图放在桌上，压在陆沉的手边。

陆沉把地图收起来：“护心镜的保养单还没到期，你要是跟着，路上损了，也算售后。”

“我不签。”

“那你别碰我的东西。”

顾长川沉默了一会儿，在补充条款上按了指印。

苏晚晴最后一个来，手里捧着那摞契纸。

“我走以后，若有人拿着我的牌子来接单，不要认。”陆沉把器房钥匙交给她。

“你不怕我把器房占了？”

“你要是能把账记明白，器房给你也行。”

苏晚晴低头看着那些契纸，忽然问：“你查你爹，是想报仇吗？”

陆沉把半块器胚收进怀里。

“先把法宝修好。”他说，“仇什么时候算，得看对方欠了多少。”

山门钟声响起。

接引舟缓缓升空。陆沉站在舟头，青霄宗在脚下一点点变小。镇场钟挂在演武场的木架上，被山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没有响，像是在目送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三圈金纹：护心，阵路感知，镇声。

舟头下方，云层裂开，露出远处一座赤红色的山脉，像一块烧透了的炭。

黑炉就在那片山里。

他不知道父亲还在不在。

但他知道，那里有一笔账，该有人去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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