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暗夜藏毒布杀棋

军营大帐的灯火次第熄灭，沉沉夜色再度笼罩整座锁龙堡。

赵岐带着一身戾气离开北营，一路无话，马车碾过积雪，咯吱作响，驶入城主衙署后院。刚入书房，他便狠狠挥手扫落桌案上的青瓷茶盏。

哐当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连日积压的憋屈，在此刻彻底爆发。

“竖子欺我！”

赵岐脸色铁青，胸腔怒火翻涌不息。他执掌锁龙堡数年，手握一城权责，背靠京城顶级门阀，向来说一不二。如今却被一个流放罪臣、一个戍边女将联手压制，当众落了颜面，连一道皇命都推行不动。

七日缓冲期，看似短暂，却足以让陆嵩彻底扎根锁龙堡，坐稳民心、积攒势力。

若是任由对方安稳布局，七日之后，即便强行押送入京，陆嵩在边地攒下的声望根基已然成型，甚至会让朝堂生出别样揣测，对高相的布局大为不利。

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

身旁贴身衙役垂首肃立，不敢出声劝慰，深知自家大人此刻怒火滔天。

赵岐喘着粗气，眼底阴鸷杀机层层翻涌。

“以为拖延七日，便能苟延残喘、逆势翻盘？”他低声冷笑，“天真至极。晏纾护你，民心助你，本官便让你这七日安稳，变成你的埋骨之期！”

明面上有晏纾的军法制衡、边防大局压制，他无法再动用官权强行针对陆嵩，可暗处的手段，数不胜数。

正面杀不了，便毁根基。

陆嵩如今最大的依仗，从来不是空无的宗室身份，也不是短暂的军方庇护，而是数万流民的民心。只要民心崩塌，他在锁龙堡便一无所有，沦为无根浮萍。

届时不用他强行逼迫，流民动乱再起，无需入京受审，陆嵩就地便可定个祸乱边地的死罪。

“传我密令。”赵岐抬眼，声音阴冷刺骨。

“暗中调动衙署所有暗线，混入西城流民聚居地。三日之内，不择手段制造冲突。”

“挑动流民内讧，挑拨邻里争执，抢夺口粮、滋生斗殴。再暗中烧毁两处流民棚户，嫁祸意外失火。”

他心思歹毒，步步阴狠。

暴雪寒冬，棚户失火是常有之事，无从查证人为痕迹。一旦流民死伤、粮物被毁，刚刚安稳的人心必然瞬间崩盘，积攒的怨气会再度爆发。

所有人的怨恨，都会对准那个许诺安稳、带来活路的陆嵩。

百姓不会记得官府暗中使坏，只会记得是陆嵩没能护住他们的安稳生活。

民心易立，更易毁。

“另外，散播新的流言。”赵岐眼底寒光乍现，“就说陆嵩明知七日之后必须入京，故意假意安抚百姓，实则是拿流民当做最后的筹码，一旦启程，便弃万民于寒冬水火之中，从头到尾都是利用百姓、沽名钓誉。”

双重杀招，明暗交织。

一边制造实祸、死伤动乱，一边败坏声望、割裂民心。

短短七日，足以彻底粉碎陆嵩所有布局。

衙役心头一颤，连忙躬身领命：“属下即刻安排，绝不留半点痕迹！”

赵岐冷哼一声，指尖摩挲着冰冷的桌沿，语气森然：“做得干净。所有事端，尽数归于寒冬天灾、流民自发乱象。哪怕晏纾精明，也查不到本官头上。”

只要无凭无据，任凭陆嵩如何辩驳，终究百口莫辩。

与此同时，西城小院。

陆嵩静坐屋内，油灯微光摇曳，映照他沉静的侧脸。

沈怀守在一旁，满脸凝重：“公子，赵岐今夜吃瘪记恨在心，绝对不会安分守己。这七日缓冲期，看似生机，实则危机四伏，他必然会暗中作祟。”

“我知道。”

陆嵩缓缓睁眼，眸色清明透彻，早已提前预判所有后手。

赵岐身为世家嫡系官吏，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明面强权，而是暗处阴私毁谤、挑拨离间。正面无法破局，必然会从流民民心这最薄弱的一点下手。

“他不敢动兵、不敢抗军法，唯一的破局点，就是流民乱象。”陆嵩低声道，“毁我民心，断我根基，让我七日之内无力稳住局势，自陷死局。”

人心，是他此刻最大的底牌，亦是最大的破绽。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沈怀急声问道。

“提前布防，以静制动，见招拆招。”

陆嵩思路清晰，步步稳妥。

“第一，连夜召集流民自发推举的片区管事，定下联保之规。分片巡逻、轮流值守，夜间不许私自聚众争执，不许无端斗殴，一旦发现外来陌生人员挑拨，立刻扣押上报。”

底层百姓最了解底层人心，自发联保，远比官兵巡查更细密，更能察觉细微异常。

“第二，棚户集中安置，老旧易燃棚户统一加固、清理火源，夜间统一熄灯值守，杜绝失火隐患。”

提前封堵赵岐最惯用的天灾嫁祸手段。

“第三，口粮集中登记发放，每户定额备案，杜绝抢夺、私斗的源头。但凡无端争抢粮物者，剥夺务工换粮资格，逐出安居片区。”

断去对方挑拨内讧的契机。

“最后，暗中告知所有流民管事。”陆嵩眸光微冷，“近日若有流言挑拨、刻意挑事之人，不必争辩，只需据实记录、留存证据。谁想毁他们的安稳活路，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

他从不畏惧流言，也不惧怕暗祸。

他靠真心实意护万民安稳立足，赵岐靠阴私诡计破坏安稳。一正一邪，一清一浊，百姓日久自知。

阴谋诡计，永远赢不了实实在在的生计活路。

沈怀瞬间豁然开朗，连连点头：“老奴即刻连夜奔走，一一安排妥当！”

夜色深沉，小院灯火彻夜未熄。

锁龙堡的暗处，赵岐的暗线悄然出动，伺机搅乱局势。

而明处，陆嵩早已织就细密防护大网，静待对手落子。

一场无声无息的明暗博弈，在寂静冬夜悄然打响。

赵岐自以为手握绝杀暗棋，步步杀机暗藏。

殊不知，他的每一步算计，早已落入陆嵩的预判之中。

七日生死局，才刚刚开启最凶险的中盘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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