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萧将军重伤回府

第三日，大少爷萧云峥将在傍晚随将军一同回府的消息传回府中。

五少爷萧听澜早上便率先回了。

萧听澜是骑着马直接冲到侧门的，一身玄色骑装还带着风尘，手里却提着大包小包。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往门房手里一扔，大步流星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嚷：“我听说家里来了对冲喜的母女？”

陈嬷嬷迎出来，还没来得及行礼，萧听澜已经问清了安宁的住处，抬脚就往里走。

苏晚晴正给安宁梳头，门帘一掀，进来个高大的年轻人，剑眉星目，嘴角天生带着三分笑。

安宁从镜子里看见他，转过头来，歪着脑袋打量。

萧听澜蹲下来，平视她，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个巴掌大的布老虎，针脚是外面的绣娘做的，但眼睛上那对黑豆，却是他自己缝的，歪歪扭扭。

“小丫头，叫什么名字？”

“安宁。”

“安宁？”他把布老虎塞进她手里，“五哥哥给你带了个玩意儿。拿着，以后五哥哥带你出门玩。”

安宁抱着布老虎，眼睛亮亮的，乖乖叫了一声：“五哥哥。”

萧听澜笑了，伸手揉了揉她头顶的两个小揪揪：“乖。”

安宁把那声“五哥哥”叫得软软糯糯的，尾音还翘着，萧听澜心里像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

他站起来，对苏晚晴拱了拱手，客客气气叫了声“六姨娘”，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冲安宁眨眨眼：“五哥哥回头再来看你。”

傍晚时分，暮色沉沉。

将军府正门大开，侍卫们抬着一顶软轿，脚步匆匆进了内院。

萧云峥走在轿旁，一身甲胄未卸，脸色却不太好看。

他比走时瘦了一圈，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眼下也有一圈青黑。

萧镇岳躺在软轿里，一动不动。

大夫人带着全府上下等在正厅外，见轿子进来，她上前几步，看清丈夫的脸色，眼眶一红，却硬生生忍住了。

御医跟着进了内院，诊了脉，出来时面色凝重。

他朝大夫人拱了拱手，压低声音：“夫人，将军伤在要害，又奔波了这些时日……就这几日了，若再不醒，恐……”

大夫人的手在袖中攥紧了。

接下来两日，府中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下人们走路都不敢出声，连花园里的鸟叫都显得格外刺耳。

苏晚晴作为冲喜之人，按礼数需日日去将军房中“请安”——实则就是跪在床前，行冲喜之仪。

每次去，安宁都跟着。

苏晚晴跪在床沿，安宁便跪在脚踏上，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不吵也不闹。

第一日，安宁跪了一会儿，盯着将军搁在被面上的手看。

那只手很大，指节粗壮，虎口和掌心全是厚茧。

安宁小声说：“爷爷，你的手好大，像我娘说的铁砂掌。”

苏晚晴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

安宁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没人看见，将军的手指在被面下极轻微地缩了一下。

御医来查看，诊完脉，脸上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又诊了一遍，抬头看向苏晚晴，目光里带着审视。

“将军脉象有所好转，”他说，“比昨日稳了些。”

满屋子人都松了口气。

大夫人立刻让人去煎新方子，又对苏晚晴说：“你今晚陪着将军，别走。”顿了顿，看向安宁，“安宁也留下吧。安静些就好。”

安宁点点头，乖乖地爬到脚踏上坐着，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

第二日夜里，将军的呼吸忽然急促了一阵，大夫人急得让人去请御医。

安宁趁着乱，爬上床沿，两只小手抓住将军的一根手指头，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爷爷快醒，外面糖葫芦都快卖完啦！”

柳含烟皱着眉正要呵斥：“你——”

那个“你”字刚出口，将军的五根手指都动了。

满屋子人都惊了。

大夫人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只见将军的手指又动了动，这次幅度更大，像是在握什么。

大夫人立刻喊：“快请御医！”

御医连滚带爬地进来，还没站稳，将军的眼皮开始颤动。

一下，两下，然后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浑浊的目光在帐顶停了一会儿，渐渐聚拢了焦距。

大夫人的眼泪落了下来。

二姨娘捂着嘴，哭出了声。

连四姨娘都红了眼眶，别过脸去，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将军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久违的人气：“谁……在说糖葫芦……卖完了？”

满屋子破涕为笑。

安宁趴在床沿，凑到将军面前，脆生生地说：“爷爷，我是安宁。”

将军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一个白嫩嫩的小女娃娃，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眼睛亮堂堂的，趴在床边看着他，一点也不怕生。

将军看着她，嘴角缓缓扯出一个笑：“好……好孩子。”

大夫人上前，把安宁从床沿抱下来，温柔地擦了擦她脸上的灰，轻声道：“安宁，要叫父亲。”

安宁愣了一下，小肉手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将军就是我爹爹吗？”

大夫人点头。

安宁放下手，又看向床上的将军，认认真真地、像练习了无数遍一样，叫了一声：“爹爹。”

将军的眼眶湿了。

他抬起手，还没抬到一半就落了下去，却用指尖碰了碰安宁的脸颊。

消息当夜就传进了宫。

皇帝在御书房听了，沉默良久，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赏。”

赏赐流水般进了萧府，绫罗绸缎、药材补品、金银玉器，堆满了半间库房。

同时，宫中的眼线也把消息传回了各宫。

观星台上，国师负手而立，望着北方的星空。

夜风拂起他灰白的袍角，他低声说：“福星入局，棋可动了。”

不远处，皇后站在廊柱旁，看着同一片星空，始终没有说话。

星光落在她脸上，她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