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贵妇圈茶话，暗讽出身寒微

上午十点，管家上来敲客房的门。

姜晚棠刚收拾妥当，听见敲门声，抬了抬头：“进。”

管家推门走入，手里捏着一张烫金请柬： “太太，城中陈夫人派人送了请柬，下午在她的私宅办下午茶。圈子里不少陆家、沈家的夫人都会到场，特意点名邀您过去。”

姜晚棠放下手里的水杯，伸手接过请柬，指尖划过烫金的名字： “陈夫人？”

“是，陈家和陆家素有往来，这场茶会，算是婚后第一场要露面的贵妇聚会。陆先生出门前交代过，若是您打算赴约，司机随时待命。” 管家站在一旁回话。

“知道了，我去。” 姜晚棠把请柬放到桌面，“帮我备车，下午两点出发。”

“好的太太。” 管家躬身退出去。

午后两点，车子准时停在陈夫人私宅大门外。

司机拉开后座车门，姜晚棠下车。门口有佣人引路，穿过回廊，进到后院的露天茶座。

庭院里摆着几张藤编圆桌，十来位衣着考究的夫人已经落座，低声闲谈。

陈夫人最先看见她，笑着起身迎上来：“晚棠来了，快坐。我们方才还在聊，盼着你过来坐坐。”

“劳陈夫人费心。” 姜晚棠微微欠身，跟着走到桌边空位坐下。

桌边几位夫人停下交谈，目光陆续落在她身上。

坐在陈夫人身侧的一位短发妇人端起茶杯，笑了一声，开口搭话：“这就是陆家新娶的姜太太？我前几日才听说，这婚事原本是姜家婉儿姑娘的，临婚前换了人。说起来，也算是一桩巧事。”

姜晚棠端起面前的花草茶，轻轻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旁边另一位穿杏色套装的妇人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惋惜：“要说婉儿，模样性子都讨喜，圈子里谁不认识。谁能想到临嫁之前走了。倒是晚棠，捡了这门亲事，一步踏进陆家大门，运气实在难得。”

这话一出，桌边安静一瞬。

姜晚棠抬眼看向对方：“婚事是两家长辈敲定，谈不上捡不捡。婉儿自有她的考量。”

“话虽这么讲，可外人难免多想。” 妇人端着银质小勺，慢慢搅动杯里的蜂蜜，“听说你生母走得早，在姜家一直靠着叔伯照拂，在家中不算受看重。若无这桩联姻，怕是很难有机会接触到咱们这个圈子。”

直白的敲打，就摆在明面上。

周围几位夫人安静听着，有人端着茶，目光悄悄打量姜晚棠，等着看她窘迫失态。

陈夫人笑着打圆场：“好了，今天喝茶，不说这些旧事。晚棠刚嫁过来，咱们多照顾些。”

可方才开口的妇人没有就此停下，继续开口：“我也是实话实说。姜家内部的情况，圈子里多少都听过。母亲早逝，无依无靠，能嫁入陆家，可不是单单靠缘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坐在斜对面的一位夫人跟着附和：“确实不容易。换做旁人，突然顶替出嫁，怕是早就慌了神。晚棠性子倒是稳，换作是我，怕是坐不住。”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绕着她出身单薄、生母早亡、全凭运气嫁进陆家。话语裹在温和的笑里，字字都是讥讽。

姜晚棠安静坐着，听她们说完，脸上没有起伏：“诸位说得都有道理。出身没法选，但往后行事，全看自己。”

“哟，听这话倒是通透。” 短发妇人笑了笑，“只是空有通透，在豪门过日子，根基太薄，终究难站稳脚跟。”

话题暂时停住，佣人上新的甜点，一盘马卡龙，一块芝士蛋糕，挨个分到众人面前。

陈夫人看着桌上摆放的几件小型艺术品摆件，随口转了话题：“前阵子拍回来几件小雕塑，诸位帮我瞧瞧，值不值得长期持有。最近艺术品市场波动大，我拿不准，几位平日里也都做些收藏投资。”

方才嘲讽姜晚棠的那位杏色套装妇人扫了一眼摆件，随口开口：“艺术品投资我涉猎不多，大多靠拍卖行的顾问推荐，跟着大流入手，只求稳妥保值。”

旁边几位夫人也跟着搭话，大多是浅尝辄止，只聊市面热门品类，说的都是圈子里人尽皆知的通用说法。

陈夫人看向姜晚棠，笑着问道：“晚棠，你平日里可有接触这类收藏投资？不妨说说你的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姜晚棠身上，大多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态，默认她只懂闺中琐事，说不出什么内行见解。

姜晚棠目光落在那几件雕塑摆件上，缓缓开口：“艺术品收藏，不能只盯着拍卖行热门爆款。多数人只看作者名气，忽略创作阶段。同一位艺术家，中期转型作品，短期溢价看着高，流通性极差，想出手的时候很难找到接盘人。”

她顿了顿，继续往下说，语速平稳：“小众艺术家的早期习作，市场热度低，但是版权归属干净，没有权属纠纷。只要作者后续有重量级展览落地，藏品增值空间反而更稳定。但要避开一个坑，早年很多画廊会批量复刻习作，收藏前，必须核对原始参展档案和画廊交易底单。”

桌边几位原本闲谈的夫人，动作一顿，手里的小勺都停在半空。

一位常年做艺术品投资的夫人坐直身子，开口追问：“那若是遇到私人私下流转，没有拍卖行背书的藏品，该怎么核验真伪？”

“看两处。” 姜晚棠平静作答，“一是原始展览图录，图录上的作品编号，要和雕塑底部刻印编号完全对应。二是查早年画廊交易记录，很多私藏藏品，交易记录不全，哪怕东西是真的，未来转手也会被压价三成往上。很多投资人踩坑，就是忽略了交易档案。”

这话一出，桌边静了。

几位夫人互相看了一眼。她们参与艺术品投资多年，大多依靠顾问，很多底层的冷门细节，她们自己都不清楚。姜晚棠随口聊起，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行业里藏着的陷阱，完全不像是只读过几本闲书的普通豪门少奶奶。

杏色套装妇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没再开口挖苦。

陈夫人愣了片刻，才笑着接话：“没想到晚棠在这方面还有这么深的见解，倒是我们小瞧了你。”

“只是闲暇看过一些资料，算不上精通。” 姜晚棠淡淡回话，没有顺势夸耀自己。

这场下午茶剩下的时间，众人不再提起她的出身，闲谈的语气收敛许多。没人再拿姜婉儿、姜家旧事来敲打她。

茶会结束，宾客陆续告辞。姜晚棠和陈夫人道别，坐上车子离开私宅。

陈夫人看着车子走远，拿出手机拨通一通电话。

电话接通，听筒那边是陆时衍的助理。

“替我转告陆先生，今天下午茶，姜太太和我们聊艺术品投资。我们原本以为她只是寻常闺阁女子，说起藏品投资，眼界很深，很多冷门门道，在座几位做收藏的夫人都觉得意外。”

助理应下，挂了电话，转身走进陆时衍的书房。

陆时衍坐在宽大书桌后，翻看桌上文件，听见脚步声，抬眼：“怎么。”

“陈夫人方才来电，托我传话。” 助理站在桌前，复述下午茶发生的所有对话，从夫人们轮番言语试探，到姜晚棠聊艺术品投资的那段交谈，一字不落讲完。

陆时衍静静听完，指尖抬起，轻轻叩了叩实木桌面，一下，又一下。

“我原以为，她只是姜家推出来、性格沉静的替身新娘。” 陆时衍声音很轻，目光落在桌面文件上，却没有聚焦文字，“现在看来，外界传闻，未必属实。”

助理安静站着，没有接话。

陆时衍继续开口，声音平缓：“姜晚棠这个人，或许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柔弱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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