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梁国张氏

“袁氏那么轻松的就来寡人麾下，寡人实在难以相信，毕竟是和汝南袁氏同祖，难道他们就真的那么简单的就选择留在陈国了吗？”

“臣一开始也不敢相信扶乐袁氏就那么快的投诚，但是臣后来去城内取货的时候，却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骆俊立在刘宠面前，解释道。

“怎么回事？”刘宠皱眉，问道。

“如果想要豪强留在陈国不出走，首先便是要向众人证明，大王是真的有进取之心，且能让陈国长治久安，不去触碰他们的利益，让他们在此刻能够从豪强转化成新的势力，到那个时候，大王才算是真正的掌握豪强。”

刘宠思索道：“那么寡人与阳夏何氏、扶乐袁氏的关系，就类似于合作？是这样吗？”

“正是如此。”骆俊附和道，“现在还都是小事，大王给他们官职，也算是开始合作，现在需要的，便是在保住他们利益的同时，继续为他们争取更多的利益。”

刘宠闻言脸上飞来一道不悦，眼色微微寒了下来。

骆俊好似看穿一般，洞悉道：“臣知道大王不喜欢被豪强掣肘，现在也是没有机会，等大王能从豪强手中夺回文字的控制权，将其赋予百姓，再想办法准许百姓为官，那么到时候，大王就可以制约豪强。”

刘宠点点头，坐在了席子上面，略微懒散下来，向着骆俊说道：“国相，你家人都在会稽，这么远的话，照顾的过来吗？”

“大王……”骆俊迟疑地叫了一声。

“接过来照顾吧，总比在外面好，寡人的儿子也一直跟寡人说，身边没有人陪着玩，你不是有个姑娘吗？寡人时常痛恨王妃，为什么没给寡人生个女儿，你不是有吗？接过来啊！”

骆俊好似明白了什么。

国相的家人远在会稽，在国内没有牵挂，这不是君主希望看到的。

接过来，倒也算是有了人质，只是他心中尚且无法定下主意。

“把全家都带回来，然后寡人心里想，这小孩子的婚什么时候定下来？万一哪一天寡人不测死在战场上，骆国相可得继续教导寡人的孩子。”

“大王！”骆俊喊到，“这样不吉的话还是不要说，更何况臣气弱，何以为王子外舅？”

“你气弱？跟着我在西华闹事的也是你，当时寡人就想着得给你点什么，现在就赶紧在陈县外面购置田产、房屋，别等着孩子来了再着急。”

“大王……呃……臣倒是不太着急，等一切事情尘埃落定再来，倒也可以。”

“也罢。”刘宠摆了摆手，微微叹了一口气，“那就让你家老小来吧。”

“好，等平定汝南之后臣这就去。”骆俊应下来。

刘宠却站起身，朝着外面走了出去。

骆俊望着那一道略显落寞的身影，无奈地摇摇头，“大王啊！这样还真是有点，操之过急……也罢，现在还是给家里面写封书信吧，以免到时候收拾起来麻烦。”

……

梁国。

睢阳县，城外一个乡村中，屹立着一座小型坞堡。

四面土墙，俨然小城。

坞堡内部坐落着一座小型村落，张氏子弟便在这座村落里生活。

何夔单人单马入其内。

土路上两侧人等其眼眸中藏着一道不屑与审视，如同观看一只鹿走向屠场一般。

暗处，有些许人等手持长矛，握杆处，尚且有这些许倒刺，整体也有些许泥土包裹。

他们凝视着走在道上的何夔，长矛上的尖锐铁尖绽放出一道黑光，令何夔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稳下心神后，却又直挺起来腰杆，大步前进。

“张乡主！可在此地？”

一人睁大眼睛大喊，令周遭的人微微挪了挪视线。

一扇紧闭大门在此刻被人从屋内徐徐打开，十个侍从屹立在院落之内，面向何夔，“郎君请。”

何夔瞥了一眼左右，大步走入。

“郎君怎么这么高啊！长得一看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啊！”

“据说当时，直接就在阳夏城外把黄巾使者给射杀的就是这位，后来还去了战场上督战，平定西华他也有一份功劳。”

“啊？这都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还能有假？你看看他这次来，身上尽是杀过人的杀气，丝毫看不到平凡人的气度。”

“还信上这个了？前阵子跟乡主说话的人不也是他？派出来的人你看看，什么都没拿下来！就这样的人，你还认为他不凡？”

“总得也不能太过于轻视啊，他可是陈国来的，好像还是带着国相的命令来的，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

堂屋之内，一人端坐其中。

“郎君！且入！”

何夔大步入内，面对着左右两侧张氏族老，其人不卑不亢。

侍从铺好一张竹筵，又在上面摆好坐席，何夔郑重落座。

“陈国，王府卫士长，行郎中令事夔，面见乡主，乡主台鉴，鄙人前日遣人前往乡主宝地，询问乡主贸易相关事宜，承蒙张乡主厚爱，得知我陈国是首次开辟商道，于是敲定八月交付一千件衣服的订单。

府君闻之，于是大开纺机。

国内破裂之音从无断绝之时，至今已大有所满，然若于八月送物于乡内，则万难也。

于是，府君夙兴夜寐，万般催促，实难合乎君意，迫不得已，命鄙人入谯县，问于乡主，恳求乡主延缓期限，使衣物缝制完整，裁制合宜，不存在长短不均的问题，不让族人受寒冻之苦，冻僵身体。

此府君之大愿，还望乡主成全。”

乡主张俭微微抬起脑袋看向面前的何夔，端正了身上的公乘冠。

“郎君，看这样子陈国是无法在八月的时候交货了，是这样吗？”

“是的，乡主。”

张俭随即站起身来，反问道：“可是现在天气本来就寒冷，去年的时候，张家里面还因为天冷死了几个人，我们可不想因为这点事情而死人了，所以还是快一些吧。”

“乡主所考虑的乃是家中长辈所需要在意的事情，须知道，纵然老虎凶猛却不吞噬其子，恶徒即便再凶恶也不会去欺负自己的孩子，这是人最基本的心理。”

“所以啊，什么时候能把我的衣服送来？”

张俭没有接话的举动让何夔暂时没能反应过来，他却是在这个时候面色微微一变，改了口径一般，说道：“圣人对天下的百姓都是一视同仁般的疼爱，而您能将这样的大爱倾注在家族上，为什么不能将其放在全天下人的身上呢？”

张俭就坐在宴席上，静静地看着何夔。

何夔见对方没有继续说话，于是便开口继续说道：“而且现在我们也不是说不去交货，只是会放慢进度，尽可能在九月份凑够衣服，数量上，张乡主的一千件可否缩减到八百件。"

“呵呵呵……”张俭微微笑了笑，“家里面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必须要一千件，至于时间上的话，倒也是可以到九月月初，只是如果货物质量不行，我们可不要。”

“鄙人自然知晓。”何夔随之应了下来，“敢问什么叫质量不行？”

“这样的话就得让我和诸位族老一起商议了，至少我们穿着的衣服，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们置办的，毕竟是穿在我们身上，我们要是不满意，完全可以要求退货，否则丢的乃是骆国相的脸面！”

何夔站起身，朝着面前的张俭俯身行礼，“鄙人知道了，这就去告知骆国相。”

“慢走！”

望着何夔渐渐离去的背影，张俭坐立在此，轻声对左右道：“反正质量上好不好，怎么判断，那是我们的事情，要是我们说不合适，谁也送不进来！若是陈国卖出去一件衣服，张家就不需要在这里待着了！”

何夔走出张氏的坞堡，翻身上马，策马驰骋，周遭的风划过身体，喉咙中游出来一道逆反的风，“张氏，看这样子，还是不愿意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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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国张氏，世仕郡吏，及俭，有爵公乘。

——出自《梁国豪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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