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久违的平静

陈国武平县，有人于城外清雅之地，新修建了一处台子，雾气散去，在刚刚夯实完的土台之上，袁涣挺直腰杆站定，眼神扫过下面这些方才靠拢过来的士子们。

众人面对着袁涣，虽然有所困惑与不情愿，却都是在这个时候，俯身行礼。

“请袁夫子开讲！”

袁涣没有直接说明，反而是换了一个大家不太关注的话题，当着众人的面，喊道：“当年高祖如何对待汝阴侯，诸君都有所知晓。

今日我便要在这里问诸君一句，倘若是某一天，汝阴侯掣肘高祖，高祖会留下汝阴侯吗？

私以为不会，纵然汝阴侯先前如何对待高祖，豪族都会斩了汝阴侯，所谓帝王不避亲疏，就是这样的道理。

因此只要汝阴侯不反叛高祖，只需要不断的资助高祖，高祖也就不会对汝阴侯处以极刑，相反的，若是不断的掣肘，纵然其有滔天之功、祖宗宏威，高祖必斩！”

众士子听着袁涣讲出来的话，虽然一开始不太关心，可是等到其说完之后，也明白了袁涣话中的含义。

只要汝阴侯不掣肘，高祖为什么会杀他？

就是这样简单的话，难道还有人不懂吗？

“可若是高祖彻查汝阴侯，那该怎么办？”

袁涣嘴角翘起来一道淡然的笑，“高祖即使遇见其错误也不会直接处罚，而汝阴侯也会主动去找高祖说明实情！否则，高祖不知、朝廷不知，届时谁会留下汝阴侯？”

此一言，使众人豁然开朗一般。

却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清晨的朦胧雾气尚且没有褪去，众人还陷在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状态里，直到阳光洒在身上，众人才渐渐恢复了活人气色。

半晌后，出身于蒙县李氏的青年大步走出，在众目睽睽之下，朝着那屹立在高台上的袁涣袁曜卿，俯身作揖行礼，高声道：“先生高见！”

众人于是纷纷跟在这位李氏士子的后面，朝着袁涣行礼道：“先生高见！”

“先生高见！”

……

陈王府内，今日清晨，由于陈王没有早起，原本在射箭之时陪伴其左右的侍从就也没有特意早起，反而是偷懒了一会，一直到有人来喊这才因此起床。

而后又被人调到了时任卫士长行郎中令事的何夔何叔龙所在的房屋之内，听候其责骂。

何夔就坐在桌案后面，看着面前这些有些许懒散的侍从，不由得面上飞来一阵怒火，以手指了过去，便问道：“大王纵然是起来的有些许晚了，你等难道就不会去检查一下短弩吗？万一有些许损坏该怎办？”

“将军，非是我们要晚起，乃是大王于昨晚亲自嘱托我们，说今天不必起早，大王早上要先休息一阵，我们才没有起得那么早。”

何夔虽然难以置信这是陈王说出来的话，须知道，这个月陈王就没有睡懒觉的时候，为何要在今天这个时候起来的那么晚？

而且还是在昨天晚上嘱托的？

“嗯……”何夔陷入一阵思考之中，随即也是挺立起来身体，“有人去找国相吗？”

“国相也命我们好好休息，说是今天有大事。”

“有大事？”何夔双手叉腰，反问道，“有什么大事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莫不是在骗我？”

“实在是不敢骗将军，只是说事实上就是这样，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好好好……”何夔点了点头，旋即看向了一边的屏风，点了点头，“都下去休息吧！”

“对了，将军。”等到其余侍从都下去后，有一个人独自留了下来，随后那人对着何夔说道，“府君和我们说，将军如果找了我们，就且先去找府君，有事情要和将军说。”

“好，我知道了，都下去好好休息吧，但是在中午的时候尽可能就起来，须知道，大王最晚睡不过中午！”

“是是是……”

……

国相府中，仅剩下少数人正在院子里面忙碌着，其余的人，稍有些厨艺的便去了厨房里面忙碌，而那些有些许本领的，便是去领了一块牌子，找到了国相骆俊。

何夔看着府中忙碌的人们，心中困惑如同大树一般枝繁叶茂，直到他看到了在一间小屋内整理卷宗的骆俊骆国相。

骆俊眉头舒展开来，将眼前这些卷宗整理通透，随后放在了一旁的书架上，扭头看向何夔的那一刻，微微一笑，说道：“叔龙来了？”

何夔行礼，“府君，今日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所有人都表现得那么着急，唯独王府那边好像不是很急？”

“家底富起来了，为什么着急？”

“家底？什么家底？”

“全国上下紧急打造皮甲一千，而后又有铁枪、旌旗等其他的那些战事所用之物，现在都干起来了。”

“这是怎么了？”

骆俊嘴角翘起来一道淡然的笑，从书架上取下来一份卷宗递给了面前的何夔。

何夔拿起来后，看着上面的内容，难以置信。

梁国张氏，念及大军行军劳苦，于是特赠军资慰劳。

这样一句话，虽然显得有些许深明大义的样子，但一直都在做事的何夔自然是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现在的这个样子，梁国睢阳张氏，终究是敌不过陈国，因此投降了！

“这样未免有些便宜他了。”何夔握着手中的卷宗，将其重新递给了骆俊，“真以为以一己之力就可以抗衡国家了？这样的豪族，没了又能怎样？”

“这还不是完全的，想必你现在知道，大王为什么起来的那么晚了吧？”

“实在愚钝，是真的不清楚为什么大王起来的那么晚，莫非是昨夜练武有些许疲惫了？”

“大王难道是那样愚钝的人？”骆俊稍微换了一个口径，说道，“说白了，现在国相府里面的人都在干活，便是准备今天晚上好好吃顿饭。”

“多少人啊？”

“给赵骆劳军，这就两千人，二府又有很多仆从，再加上这些官员，总而言之很多，但倒也不心疼，毕竟都是张家出的钱。”

“他们这样的话，岂不是一大家子都空了？”

“主要来说是张俭他自己的空了，现在买了一些土地，家族也离了心，几个族老全都出去另立门户了，张氏算是被他自己一个人给毁了。”

“说的倒也是，就算族老们不出去自立门户，他张氏也得散了。”

“对了，梁国豪族的那些田册，也送到大王手上了，豪族们不敢报虚，全都是真的，就是部曲没跟大王说。”

“这样来说……”

何夔好似意识到了什么一般。

现如今张氏散去，陈国实力越来越强，令周边豪强产生了些许归降之心，倒也算是合乎情理的。

毕竟只有强大的实力才能保住自家的产业。

就现在这个情况来看，豪强们的处境已经十分危险。

朝廷的黄门可以随便更换大将、又可以劝地方命其度田。

须知道，光武昔年，度田这一招就让许多小豪强灭亡，因此度田这一招的含义，便是要处理豪强。

这样令人断子绝孙的事情，令豪强团结在一起是必然的，而今度田这一招却被他们自己人用了出来。

现在说是一句人人自危，倒也不足为过。

只是何夔没想到，人人自危的结果，竟是他们将土地粮册一并送到了陈国，直接投降！

“这样说来的话……”何夔想到了什么，“真要说起来的话，罗府君该怎么办？”

“罗府君？”

骆俊忽然想起来，于梁国还有此人，到现在都没有做出来任何的表态，“等一段时间，等眼下的事情结束，我再去慰问一下。”

“这样的话愚便心安了。”

“先别心安！”骆俊沉默下来，“武平又有民屯要搞，倘若之后要前往汝南，暂时就无法带叔龙同行了，但武平的民屯又十分重要，君可知晓？”

“嗯。”何夔点了点头，心中自是有些不满，须知道，若是此时跟着去了汝南，身上战功多了，日后官职也就会高，可今日这样立功的机会，却没了。

“这次在武平的话，不只是屯田那么简单，还得教授其中一部分人文字，不说别的，半年后总得有人能看懂乡里间的告示吧？到那个时候，再扩张一下王府的旅贲，你就把身上行郎中令事这几个字去掉，直接去当郎中令吧。”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何夔眼中泪水滚动，却也是在最后收了回去，面向身前的骆俊，躬身行礼道：“谢府君！”

骆俊把身前的何夔扶起来，“好了，过一会准备一下，张俭马上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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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以仁政布于四海，所治之地，无害民生，纵天业至中，天地无沙海肆虐之所。

——出自《新汉书•汉光文帝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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